一翦梅

宋代

宰相巍巍坐庙堂。

说着经量。

便要经量。

那个臣僚上一章。

头说经量。

尾说经量。

轻狂太守在吾邦。

闻说经量。

星夜经量。

山东河北久抛荒。

好去经量。

胡不经量。

注释

1. 醴(lǐ)陵:今湖南醴陵,作者里贯,'士人'谓其无名位之读书人。2. 经量:即经理丈量,指清查经界、重新丈量田亩之事;宋末朝廷屡议经界,官吏借以扰民敛赋。3. 巍巍:高耸显赫貌,状宰相威势,语含讥讽。4. 庙堂:朝廷、宗庙明堂,代指宰相议政之所。5. 上一章:呈上奏章。6. 头说经量、尾说经量:奏章从头至尾皆是经量之语,讽其逢迎附和。7. 太守:州郡长官,宋时知州之别称。8. 星夜:连夜,形容急不可待地奉行事令。9. 山东河北:指当时沦陷于金、元之手的北方故土。10. 抛荒:田地无人耕种而荒废。11. 好去:好个、竟去,冷嘲之语。12. 胡:何、为什么,'胡不经量'即为何不去经量,怒斥失地不问、内地苛扰。

译文

宰相巍然高坐在庙堂之上。

说要清丈经界。

就一定要清丈经界。

那一个臣僚呈上一道奏章。

章头说经量。

章尾也说经量。

轻狂的太守就在我们州郡。

一听说要经量。

连夜就赶着去经量。

山东、河北的田地沦陷抛荒已经多年。

好个'去经量'!

为什么不去那里经量?

赏析

此词以俚语写时政讽刺,为宋末名作:作者醴陵士人(姓名不详,据词意当为湖南醴陵一带士人),讽刺朝廷清查经界('经量'即经理丈量田亩,重新清丈土地)之事——史载理宗、度宗之世,奸臣当国,以经量田亩为名,行加赋扰民之实,官吏借机刻剥,民间苦之。全词纯用白话,复沓咏叹,是辛派俳谐体的余响。上片写朝廷:'宰相巍巍坐庙堂。说着经量。便要经量'——宰相巍然高坐庙堂之上,说要清丈经界,便一定要清丈经界,'说着'与'便要'之间见其专断:一言既出,全国奉行,'巍巍'二字貌似尊崇,实含讥刺——位愈巍而政愈苛。'那个臣僚上一章。头说经量。尾说经量':那个上章的臣僚,章头说经量,章尾还说经量,逢迎之风一至于此:奏章从头到尾只剩'经量'二字,曲意承旨的官僚群像跃然纸上。下片写地方与民间:'轻狂太守在吾邦。闻说经量。星夜经量'——轻狂的太守就在我们的州郡,一听说要经量,便星夜兼程去经量:'闻说'见其趋奉之速,'星夜'见其逢迎之急,一个'轻狂'把好大喜功、不恤民命的州官写活了——层层效尤,从庙堂到郡邑,一纸苛政层层加码。'山东河北久抛荒。好去经量。胡不经量':山东、河北沦陷之地早已抛荒多年,不去经量,却到我们江南来经量,好个'经量'!为何不去经量?——此处'经量'字面仍是丈量田亩,实射影南宋国境:中原故土抛荒于敌手,朝廷无力光复,却驱民于丈量苛政之中;'好去经量'是冷嘲,'胡不经量'是怒问,四字如刀。结拍以诘问收束,全词遂由地方苛政上升到'失地不图、扰民有余'的大讽刺。艺术上,此词全用《一翦梅》重叠句式(每三句同字反复),以复沓摹写官场口吻的空洞与急切,'经量'一词重复十次,如市声聒耳,愈重复愈见其荒谬;语愈俚则刺愈深,与同时代《沁园春》体的庄重讽喻相比,别具嬉笑怒骂之力,是宋词中罕见的政治讽刺杰作。

作者简介

醴陵士人,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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