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田乐

宋代

略彴横溪曲。

映带短莎修竹。

傍岸谁家屋。

爱水护遥碧,林拥深绿。

呼布谷。

东里西邻才一簇。

社鼓初鸣春酒熟。

长衫方帽,翁醉扶黄犊。

断霞倦鹊,未晚先争宿。

门外月明三六六。

注释

1. 略彴:彴(zhuó),独木小桥;略彴即横木渡溪的便桥。

2. 短莎:莎(suō),莎草;短莎即低矮的莎草。

3. 映带:景物互相衬托、连带,语本《兰亭集序》“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

4. 呼布谷:呼唤布谷鸟;布谷鸣声似“布谷”,恰逢春耕催种时节,村人往往应声呼之。

5. 一簇:一小片聚居处。

6. 社鼓:春社日(立春后第五个戊日)祭祀土地神时的社祭鼓乐。

7. 春酒:冬酿春熟的酒。

8. 长衫方帽:长衫方巾帽,村中读书人或乡老的装束。

9. 黄犊:犊(dú),小牛;翁醉扶黄犊,醉翁扶着小牛借力,谐趣盎然。

10. 断霞:天边残剩的晚霞。

11. 月明三六六:以三六六等数字入句,状门外月色明净、数影可数,兼有民间吉语口彩之意。

译文

独木小桥横跨在溪水的湾曲处。

低矮的莎草与修长的竹子相互映带。

溪岸边住着不知谁家的屋舍。

最爱的这一带,溪水环护着远处的碧色,树林拥抱着深处的浓绿。

人们呼唤着布谷鸟。

东邻西舍才聚成小小一簇村落。

春社的鼓声刚刚响起,新酿的春酒恰好熟了。

长衫方帽的老翁醉了,扶着小黄牛慢慢走。

断霞未尽,倦飞的喜鹊,天还没黑就争相归巢。

门外月色明亮,数得清那三三两两的光影。

赏析

此词写水乡春日村居,是仇远集中难得的纯然欢悦之作,田园气、烟火气俱足。起句“略彴横溪曲”,独木小桥横在溪湾之上,一开篇便有画意;“映带短莎修竹。傍岸谁家屋”,短莎修竹相互映带,岸边不知谁家的屋舍——“谁家”二字有悠然望去的闲神。“爱水护遥碧,林拥深绿”两句对起,水环护着远处的碧色,林拥抱着深处的浓绿,一“护”一“拥”,山水皆有情态,句法本于王安石“一水护田将绿绕”。“呼布谷”三字忽作口吻:呼喊布谷催耕之声,村中春耕时节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东里西邻才一簇”,东邻西舍才聚成一小簇村落,正是江南水村疏落的实景。下片“社鼓初鸣春酒熟”,春社祭鼓初响,新酿春酒恰好熟透,农事与节庆相合,是村居最热闹的时刻;“长衫方帽,翁醉扶黄犊”,长衫方帽的老翁醉了,竟扶着小黄牛当拐杖,憨态可掬,诙谐而有味;“断霞倦鹊,未晚先争宿”,晚霞未尽、天色未晚,倦鹊已先争宿,写尽村中日落时分的安恬。结句“门外月明三六六”,数字入词,月明如洗,吉数口彩般收束,全篇遂在一片清亮的月色中圆满。通篇白描,不涉愁绪,与集中哀婉诸作对读,尤见仇远归田后的真趣。

作者简介

仇远,字仁近,号山村民,宋末元初诗人、词人。其作品多写故国之思、身世飘零、山水闲居和酬唱交游,具有宋元易代时期的遗民文学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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