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窗寒

宋代仇远

小袖啼红，残茸唾碧，深愁如织。
闲愁不断，冉冉舞丝千尺。
倚修筠、袖笼浅寒，望人在水西云北。
想绿杨影里，兰舟轻舣，赤阑桥侧。
游剧归来，恨汗湿酥融，步悭袜窄。
兰情蕙盼，付与栖鸾消息。
奈无情、风雨做愁，帐镫闪闪春寂寂。
梦相思、一枕巫山，更画楼吹笛。

注释

1. 啼红：泪水和着胭脂落下，指女子垂泪。

2. 残茸唾碧：茸（róng），绣剩的绒丝；古时女子刺绣后将嚼软的绒丝唾弃于地，语本李后主《一斛珠》“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3. 舞丝：风中舞动的游丝、柳丝，喻愁绪绵长。

4. 修筠：筠（yún），竹子；修筠即长竹，兼含杜甫“日暮倚修竹”意。

5. 舣：yǐ，船只靠岸停泊。

6. 游剧：出游玩耍。

7. 酥融：肌肤如凝脂被香汗融润。

8. 步悭袜窄：悭（qiān），缺欠；言鞋袜窄小、步履难行，状其人娇态。

9. 兰情蕙盼：如兰蕙般温柔的情意与美盼的目光。

10. 栖鸾消息：托栖止的鸾凤（远人）传来的消息，喻音信。

11. 镫：dèng，即灯。

12. 一枕巫山：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巫山神女事，喻梦中相会。

译文

小小衣袖上沾着带泪的红痕，绣余的碧色绒丝唾落在地，深深的愁思密密如织。

闲愁没有断绝，游丝一样千尺舞动、冉冉不绝。

倚着长竹，衣袖里笼着浅浅的寒意，望的那个在水之西、云之北。

想那绿杨影里，兰舟轻轻靠岸，就在红漆栏杆的桥边。

她游玩归来，恼恨香汗融了肌肤，鞋袜窄窄走不动路。

满怀兰蕙般的深情美盼，只能托付给栖鸾去传消息。

无奈风雨无情，偏来做愁，帐中残灯闪闪，春夜一片寂静。

梦里的相思、一枕巫山的相会，醒来只剩下画楼上吹笛的声音。

赏析

此词代闺中人立言，写倚竹望远、愁绪如织的相思。起三句“小袖啼红，残茸唾碧，深愁如织”用工笔写人：泪浸红妆的衣袖、嚼碎唾落的绣绒，皆是绣女深夜做女红时的细节，愁思遂如丝缕密织，物象细小而情味深长。“闲愁不断，冉冉舞丝千尺”以游丝柳丝之“舞”喻愁之不断，千尺之长，缠人如缚。“倚修筠、袖笼浅寒，望人在水西云北”承杜甫“倚修竹”意象，人在浅寒中倚竹远望，所望之人却在水西云北，空间之隔悬于一句之上，不着“怨”字而怨深。下片“想绿杨影里，兰舟轻舣，赤阑桥侧”是悬想之辞：想象对方舟泊杨阴、桥边相待的旧景，愈想愈见今之空。继写“游剧归来，恨汗湿酥融，步悭袜窄”，追忆其人游冶归来香汗融酥、袜窄步迟的娇态，与今日之寂寞对照；“兰情蕙盼，付与栖鸾消息”，万般深情只能付与传书之鸟，而消息渺茫。“奈无情、风雨做愁”以下转出暮夜：风雨助愁，帐中残灯闪闪，春夜寂寂，梦里的巫山之会终须醒来，醒来唯有画楼吹笛之声。结处以梦与笛收束，声色皆空。全词由昼入夜、由人及物、由望入梦，层次繁密，密丽中自有情脉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