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宋代

苑秋凉早,石径幽花小。

霜絮飞飞风草草。

翠碧斓斑驰道。

香沟诗叶难寻。

依然绿浅红深。

倚竹空歌黄鹄,谁招青冢游云。

注释

1. 苑:帝王的园囿宫苑。2. 霜絮:经霜后如絮纷飞的残花败叶,或柳絮。3. 草草:纷乱、杂乱的样子。4. 翠碧斓斑(斑斓):落叶翠碧杂陈、斑驳陆离。5. 驰道:旧时天子车马驰行的御道。6. 香沟:御沟,宫苑中流水的沟渠,沟水常带花香。7. 诗叶:题诗的红叶,用唐宫人红叶题诗、自御沟流出为人所得之典。8. 绿浅红深:草色浅绿、花色深红,谓物色依然如旧。9. 倚竹:倚着修竹,用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写幽独佳人。10. 黄鹄(hú):汉陶婴少寡,作《黄鹄歌》'黄鹄之飞兮一千里'以明不嫁之志,后以黄鹄喻孤居之妇。11. 青冢(zhǒng):王昭君墓,在今内蒙古呼和浩特,杜甫咏昭君'独留青冢向黄昏'。12. 游云:飘荡的云,此喻昭君游荡的芳魂。

译文

宫苑中秋凉来得早,石径旁幽花细小。

霜后败絮纷纷飞飞,风吹得草木乱乱草草。

御道上斑斓地铺满翠碧的落叶。

御沟中题诗的红叶,已经难以寻觅。

水边依然草色浅绿、花色深红。

佳人倚着修竹,空自唱着黄鹄的歌,

又有谁去招回那青冢上游荡的魂云?

赏析

此词咏秋日宫苑(或废苑)之景而寄兴亡之慨,上下片由景入典,收于幽怨,是仇远小令中较沉郁的一首。起句'苑秋凉早,石径幽花小',宫苑中秋凉来得早,石径旁幽花细小——'凉早''花小'皆衰飒之象,宫苑的清冷先声夺人。'霜絮飞飞风草草':霜后的飞絮(或霜花如絮)纷纷扬扬,风吹得草木乱作一团,'飞飞''草草'两个叠字使萧瑟之气动起来,颓败中见零乱。'翠碧斓斑驰道'尤可注意:御道上斑斓地铺满翠碧落叶——'驰道'本天子驰走之御路,何等庄严,如今唯余落叶斑斓,人迹全无,一'驰'字对照今日之寂寞,兴废之感全在其中。换头'香沟诗叶难寻'用红叶题诗之典(唐宫人韩氏题诗红叶,自御沟流出,为士人拾得,终成眷属):御沟中题诗的红叶已难寻觅——宫人幽怨无从上达,旧情旧事皆成陈迹,此典用在废苑,兼含'旧日风流不可复寻'之叹。'依然绿浅红深'承上自宽又自伤:沟水之畔,草色依旧浅绿,花色依旧深红——物色'依然',人事全非,'难寻'与'依然'对读,倍觉无情。结拍'倚竹空歌黄鹄,谁招青冢游云'连用两典而意极悲凉:'倚竹'用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写幽独之人;'黄鹄'用汉陶婴《黄鹄歌》(寡居自誓之诗)或苏武'黄鹄之飞'之典,喻孤栖无侣、徒然悲歌;'青冢'即昭君墓('独留青冢向黄昏'),'谁招青冢游云'——又有谁去招那青冢上游荡的魂云呢?把宫苑之废与昭君之怨绾合,暗示此处所悼或即亡国后宫人之魂魄。全词以'凉早''霜絮''难寻''空歌''谁招'诸语层层加码,写尽苑冷人稀、古意苍凉,短章而有黍离之悲。

作者简介

仇远,字仁近,号山村民,宋末元初诗人、词人。其作品多写故国之思、身世飘零、山水闲居和酬唱交游,具有宋元易代时期的遗民文学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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