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宋代

寒泉如线。

莎石绵云软。

十里梅花香一片。

不记入山深浅。

谩留两袖春风。

罗浮旧梦成空。

独对阑干明月,教人犹忆山中。

注释

1. 寒泉如线:山泉细流如一条线,形容泉源幽细。2. 莎(suō)石:莎草与山石。3. 绵云:绵软连绵的云气山岚。4. 不记入山深浅:不记得入山的深浅远近,谓沉迷山水,忘却行踪。5. 谩(màn):空自、徒然。6. 两袖春风:两袖盈满春风,谓旧游之乐唯余追忆,兼含清贫萧然之意。7. 罗浮:罗浮山,在今广东惠州,相传隋开皇中赵师雄于罗浮遇梅仙对饮,醒见身卧梅花树下,后世以'罗浮梦'指梅下之梦。8. 旧梦成空:指罗浮梦梅那样的旧日梦境已成空幻。9. 阑干:同'栏杆'。

译文

寒泉细流,宛如一线。

莎草山石之间,云气绵绵柔软。

十里梅花,香成一片。

竟不记得进山走了多深多远。

如今徒然留下两袖春风。

罗浮山下的旧梦已成空幻。

独自倚着栏杆面对明月,

这月色,教人愈发忆念山中。

赏析

此词为忆山居(或梅花之约)的小令,通篇围绕'山'与'梦'二端,清空一气,是仇远小令中近于姜张一路的清雅之作。起句'寒泉如线'四字极精:山泉细如一线,既写山中之幽,又暗写水脉之绵长如思绪,以最小最小的意象开篇,境界反而幽深。'莎石绵云软'承之:莎草与山石之间,云气绵绵柔软——泉水、莎石、云气,皆山中至轻至软之物,着一'软'字,将山中空气都写得温润可亲。'十里梅花香一片'陡然放开:十里梅花,香成一片——前两句皆工笔细小,此句忽然阔大浓烈,收放之间见山居之胜。'不记入山深浅'收束上片:沉酣于此景之中,竟不记得进山走了多深多远——'不记'二字写出忘机忘我之乐,是全词最得意处。换头'谩留两袖春风'陡转:如今空空地留下两袖春风——'谩'(空、徒然)字领起下片的怅惘,两袖清风,旧游无迹。'罗浮旧梦成空'用罗浮梦梅之典(相传隋赵师雄游罗浮山,遇淡妆素服女子相饮,醒来身在大梅树下),谓罗浮梅下的旧梦已成空幻,点明所忆者为梅、为山中一段奇缘,'成空'与前片'一片香'的实感对照,梦境已醒,佳景难再。结拍'独对阑干明月,教人犹忆山中':如今独自倚着阑干对月,这明月教人更加忆念山中光景——以月为媒介,今夜之月即当年山中同看之月,人隔两地而月色相通,忆念遂无穷期。全词由实景(寒泉莎石梅香)入梦境(罗浮旧梦),再落到眼前(阑干明月),一层深一层,'寒''软''香'诸字皆经锤炼,短章而有远神。

作者简介

仇远,字仁近,号山村民,宋末元初诗人、词人。其作品多写故国之思、身世飘零、山水闲居和酬唱交游,具有宋元易代时期的遗民文学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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