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寿酒浮萸菊。

记年年、重阳嘉节,开尊华屋。

绿鬓朱颜春不改,彼美人兮如玉。

有锦绣、珠玑满腹。

户外红尘飞不到,受人间、倒大清闲福。

数花甲,才八六。

十分秋色呈新绿。

一簇儿、池馆亭台,左梅右竹。

柳下系船花下饮,不减西园金谷。

更桔外、安排棋局。

独立小桥明月夜,唤莺莺、低唱双飞曲。

有子也,万事足。

注释

1. 萸菊:茱萸与菊花,皆重阳节物;旧俗重九插茱萸、饮菊花酒以辟邪延年。

2. 开尊:开启酒樽。尊,同'樽'。

3. 绿鬓朱颜:乌黑的鬓发、红润的面色,形容年轻。

4. 彼美人兮:句式仿《诗经》叹美之辞,此处称美容颜如玉的寿主。

5. 珠玑满腹:满腹珠玑,形容文才富赡。玑,音jī,不圆的珠。

6. 红尘:车马扬起的尘土,代指尘世的喧扰。

7. 倒大:宋元口语,即'多大'、'非常'之意。

8. 花甲:六十岁为一花甲(天干地支六十周而复始)。

9. 八六:八十六岁。

10. 十分秋色:秋色正浓、十分圆满。

11. 左梅右竹:居所左植梅、右种竹,梅竹为岁寒君子,喻寿主之节。

12. 西园:汉末曹魏邺都铜雀园,曹氏父子与建安文士游宴之地。金谷:西晋石崇的金谷园,豪盛雅集之所。两者皆历史上著名的园林胜会。

13. 桔外:橘树之外。桔,同'橘'。

14. 莺莺:侍姬或歌女之名,借《西厢记》崔莺莺为美称。

15. 双飞曲:成双之曲,寓家庭和乐、比翼双飞之意。

16. 有子也,万事足:谓有贤子承欢克家,一切满足。

译文

祝寿的酒面上,浮着茱萸和菊花。

记得年年重阳佳节,都在华屋之中开樽。

绿鬓红颜,青春不改,那位美人如玉一般。

有着满腹的锦绣文章、珠玑字句。

门外的红尘飞不进来,正受着人间最大的清闲之福。

数一数花甲,才八十六。

正是十分秋色,却呈现出一片新绿。

一簇池馆亭台,左栽着梅、右种着竹。

柳下系船、花下畅饮,不亚于西园金谷的雅集。

橘树之外,还安排着一局棋。

独立在小桥明月之夜,唤莺莺低声唱一支双飞的曲子。

有儿子在,万事都满足了。

赏析

此词为重阳寿词,寿主当为一位年八十六(花甲八六)的长者,兼有儿孙绕膝之乐,通篇于祝寿中写尽闲适清福。上片起句'寿酒浮萸菊'点题:祝寿的酒面上浮着茱萸与菊花——茱萸、菊花皆重阳节物('遍插茱萸少一人'、饮菊酒故事),一句话把寿期(重阳)与寿事(进酒)同时点到。'记年年、重阳嘉节,开尊华屋'承之:记得年年重阳佳节,都在华屋中开樽——'记年年'言寿宴已成惯例,家道安和之久可见。'绿鬓朱颜春不改,彼美人兮如玉'先颂气色:黑鬓红颜、青春不改,那位美人如玉——'彼美人兮'句式仿《诗经·陈风·月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之叹美,此处指寿主(或寿主与寿偶)颜色如玉,八十六岁而言'春不改',是颂寿的惯技而语极华瞻。'有锦绣、珠玑满腹'再颂其才:满腹锦绣文章、珠玑字句('满腹珠玑'成语),寿主是文雅之翁。'户外红尘飞不到,受人间、倒大清闲福'写其境:门外红尘飞不到,正受着人间最大的一份清闲福——'倒大'即'非常大'之口语,此二句是上片主旨:身闲、心闲,福莫大焉。歇拍'数花甲,才八六'点出寿龄:数一数花甲(六十甲子),才八十六岁——'才'字下得妙,八十六而言'才',祝其如青壮,兼有来日方长之意。过片'十分秋色呈新绿'承重阳时令:正是十分秋色,却呈现出一片新绿——秋中有春意,暗应上文'春不改',借节物写人寿。'一簇儿、池馆亭台,左梅右竹'写寿居之雅:一簇池馆亭台,左栽梅、右种竹,梅竹皆岁寒之品,居所即心境。'柳下系船花下饮,不减西园金谷'写其游燕:柳下系船、花下畅饮,不亚于西园(曹魏邺都西园之游)与金谷(石崇金谷园雅集)——以西晋两大名园之会比拟今日家宴,抬举之至而口吻自然。'更桔外、安排棋局'添一笔闲趣:橘树之外,还安排着棋局——橘亦嘉树(屈原有《橘颂》),棋为四艺之一,闲适生活有此点缀。'独立小桥明月夜,唤莺莺、低唱双飞曲'写其乐:独立小桥明月之夜,唤莺莺(侍姬或爱女之名,'莺莺'用《西厢记》崔莺莺惯称)低声唱一支'双飞曲'——月下闻歌,人间清福写到十分。结拍'有子也,万事足'以最朴素的五个字收束全篇:有儿子在,万事都满足了——寿词万语千言,收在一椿萱并茂、子嗣克家的圆满上,朴素而恰切。全词铺叙有序:寿事、寿容、寿才、寿境、寿龄、寿居、寿乐,层层写来,'十分秋色呈新绿''有子也万事足'数语最见性情,是应酬词中工稳而亲切的一篇。

作者简介

赵必,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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