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 赵必
看做官来,只似儿时,掷选官图。
如琼崖儋岸,浑么便去,翰林给舍,喝采曾除。
都一掷间,许多般样,输了还赢赢了输。
回头看,这浮云富贵,到底花虚。
吾生谁毁谁誉。
任荆棘丛丛满仕途。
叹塞翁失马,祸也福也,蕉间得鹿,真欤梦欤。
何怨何尤,自歌自笑,天要吾侪更读书。
归去也,向竹松深处,结个茅庐。
注释
1. 选官图:唐宋时流行的博戏,以掷骰点数决定官阶升降,俗称升官图。
2. 琼崖儋岸:琼州、崖州、儋州、昌化军(一说'岸'指吉阳),皆在海南,宋时贬谪远恶之地(苏轼曾贬儋州)。儋,音dān。
3. 浑么便去:一掷(么为最小点数)便前往。浑,简直;么,音yāo,骰子的一点。
4. 翰林给舍:翰林学士与给事中、中书舍人,皆清要显官。
5. 除:授官,'除拜'之除。
6. 浮云富贵:语本《论语·述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7. 花虚:如花之虚幻,镜花水月之意。
8. 毁誉:诋毁与赞誉。
9. 荆棘丛丛满仕途:仕途如荆棘遍地,喻官场险恶难行。
10. 塞翁失马:典出《淮南子·人间训》,边翁失马、马归而得胡骏马,其子骑而折髀又得免征,喻祸福相倚、安知非福。
11. 蕉间得鹿:典出《列子·周穆王》,郑人得鹿覆之以蕉(柴),旋忘其处,疑为梦事,喻得失真幻难辨。
12. 何怨何尤:语本《论语·宪问》'不怨天,不尤人'。
13. 吾侪:我们这些人。侪,音chái,辈、类。
14. 竹松深处:竹与松皆为岁寒不凋之木,喻高节;结茅其深处,言归隐守志。
译文
细看做官这回事,就像儿时玩掷选官图的游戏。
掷到琼崖儋州那等远恶之地,一点子便去了;掷到翰林、给事中、舍人那等清贵官职,也曾喝采拜受。
都只在一掷之间,许多种境遇,输了又赢,赢了又输。
回头看,这浮云般的富贵,到底不过是镜花般的虚幻。
我这一生,任凭谁毁谁誉。
任它荆棘丛丛,布满仕途。
可叹塞翁失马,是祸呢,还是福呢?蕉叶底下得鹿,是真呢,还是梦呢?
不怨什么,也不怪谁,自己唱歌自己笑——上天是要我们这些人再去读书罢了。
归去吧,到竹子松树的深处,搭个茅庐。
赏析
此词为咏怀言志之作,以'选官图'一喻贯穿全篇,把宦海浮沉写成一场掷骰游戏,冷峭而通达。起笔'看做官来,只似儿时,掷选官图'三句立骨:细看做官这回事,就像儿时玩'选官图'(唐宋时一种掷骰进官阶的游戏)——把庄严的仕途一笔降格为儿童游戏,谐而极冷。'如琼崖儋岸,浑么便去,翰林给舍,喝采曾除'具体铺开:掷骰掷到'琼崖儋岸'(琼州、崖州、儋州、昌化,皆海南瘴疠远恶之地,宋人贬谪所),一掷便去;掷到'翰林给舍'(翰林学士、给事中、中书舍人,清要美官),也曾喝采——'除'即除拜授官。远离恶之贬与清要之荣都不过一掷之间,全凭骰子点数,人不能自主。'都一掷间,许多般样,输了还赢赢了输'承之感叹:都只在一掷之间,输赢翻覆,赢了又输、输了又赢——三句顶针回环,把宦海无常写到淋漓尽致。歇拍'回头看,这浮云富贵,到底花虚'总断:回头看,富贵如浮云(用孔子'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到底是镜花之虚——'花虚'二字双写镜花与虚花,上片在游戏比喻中完成对功名的否定。过片'吾生谁毁谁誉。任荆棘丛丛满仕途'接得硬朗:我这一生,任凭谁毁谁誉,任它荆棘丛丛布满仕途——毁誉由人,我自不动,气象一振。'叹塞翁失马,祸也福也,蕉间得鹿,真欤梦欤'连用两典而以疑问句式出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淮南子》故事),是祸是福?蕉叶覆鹿(郑人得鹿覆蕉旋忘,疑真疑梦),是真么梦么?——两组疑问把祸福、真梦一齐悬置,正是对上片输赢翻覆的哲学总结。'何怨何尤,自歌自笑,天要吾侪更读书'三句是全词精神的落点:无所怨、无所尤,自歌自笑,天意是要我们这些人再去读书罢——'何怨何尤'语出《论语》'不怨天,不尤人','自歌自笑'见旷达胸襟,'天要吾侪更读书'于谐趣中见坚忍,是遗民身处亡国失路后安顿身心的说法。结拍'归去也,向竹松深处,结个茅庐'以归隐收束:归去,向竹子松树的深处,搭个茅庐——竹松取其岁寒之节,茅庐取其安贫之志,与上片翰林给舍的'喝采'遥遥对照,判然两个世界。全词以游戏笔墨写沉痛心事,用典皆熟典而翻用自如,议论痛快,是宋末词中近辛派而更冷峭一路的佳作。
作者简介
赵必,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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