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萸香慢

宋代

近重阳、偏多风雨,绝怜此日暄明。

问秋香浓未,待携客、出西城。

正自羁怀多感,怕荒台高处,更不胜情。

向尊前、又忆洒酒插花人。

只座上、已无老兵。

凄情。

浅醉还醒。

愁不肯、与诗平。

记长楸走马,雕弓ㄇ柳,前事休评。

紫萸一枝传赐,梦谁到、汉家陵。

尽乌纱、便随风去,要天知道,华发如此星星。

歌罢涕零。

注释

1. 暄明(xuān):温暖晴朗。

2. 羁怀:羁旅在外的心情。

3. 荒台:荒凉的高台,登高眺远之处。

4. 洒酒:以酒洒地祭奠或酹饮,此处指昔日宴集赋诗之乐。

5. 插花人:重阳节风俗,鬓边插茱萸或菊花,指旧日同庆佳节的人。

6. 老兵:豪饮善饮的旧友的戏称,指昔日座中酒侣。

7. 与诗平:同诗歌求得平衡,谓以吟诗排遣愁绪。

8. 长楸(qiū):高大的楸树夹成的长道,古时驰马之处,曹植《名都篇》“走马长楸间”。

9. ㄇ柳:字有讹缺,当为弯弓射柳之事,古代习武游艺,于场中悬柳枝而射。

10. 紫萸(yú):茱萸,重阳登高佩插之物,旧时宫中于重阳日分赐近臣。

11. 汉家陵:汉家帝王的陵墓,借指故国祖宗山陵,寓亡国之痛。

12. 乌纱随风去:用东晋孟嘉九月九日游龙山、风吹落帽而不觉的典故。

13. 星星:形容白发点点斑驳之貌。

译文

临近重阳,偏偏风雨连绵,最怜爱今天这一日晴暖。

试问秋香浓了没有,正想携了客人,走出西城。

只是羁旅的怀抱本已多感,怕登上荒台的高处,更承受不住这满腹之情。

在酒杯前,又想起当年酹酒、鬓边插茱萸的人。

只是座上,已经没有那些豪饮的旧友。

凄凉的情怀。

浅浅的醉意又醒了。

愁不肯同诗歌讲和。

记得当年在长楸大道上走马,弯弓射柳,这些前事不必再评说了。

紫萸一枝传赐的恩典,如今有谁的梦还能到汉家陵阙?

任凭这乌纱帽,索性随风而去,只求上天知道,鬓边白发已经这样星星点点。

一曲歌罢,涕泪零落。

赏析

此词为宋亡后重阳抒怀之作,节序之悲与故国之痛交织,是遗民重阳词中的深挚一篇。起句“近重阳、偏多风雨,绝怜此日暄明”,重阳将近,偏偏风雨连绵,格外怜爱今天这一日晴暖——“绝怜”二字见出久雨盼晴之情,也为“待携客、出西城”的登高之兴作了铺垫。“正自羁怀多感,怕荒台高处,更不胜情”,然而羁旅之怀本已多感,怕登上荒台高处,愈发承受不住——用杜甫“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之意而化其迹,登高本是佳节之乐,此处反成畏途,最见遗民心境。“向尊前、又忆洒酒插花人。只座上、已无老兵”,尊前想起当年洒酒赋诗、鬓边插茱萸的旧侣,如今座上那些豪饮的老兵旧友已一个不存——由一己之身延及旧侣凋零,物是人非,是全词第一个痛处。“凄情。浅醉还醒。愁不肯、与诗平”,叠句短促,凄情难遣,浅醉未酣已然醒来;愁绪深重,连诗歌也平衡不了它——“与诗平”三字奇警,言愁之不可排遣至于极点。“记长楸走马,雕弓ㄇ柳,前事休评”,回忆当年长楸大道上走马,弯雕弓习射柳枝,少年豪纵,而“前事休评”四字一断:旧事不必再评说了,说之徒增悲耳。“紫萸一枝传赐,梦谁到、汉家陵”,旧时重阳宫中传赐茱萸的恩典,如今梦中也到不了汉家陵阙——以赐萸旧制之亡写故国之亡,是全词最沉痛处。“尽乌纱、便随风去,要天知道,华发如此星星”,用孟嘉龙山落帽之典:任凭乌纱帽随风飘去,只求天知道,我鬓边白发已经这般星星点点——落帽雅事化为华发之悲,以自嘲收束,而故老无归、身世俱废之痛尽在言外。结句“歌罢涕零”,四字直收,歌罢涕下,一任真情倾泻,全词至此戛然而止。

作者简介

姚云文,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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