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黄柳
宋代 王沂孙
花边短笛。
初结孤山约。
雨悄风轻寒漠漠。
翠镜秦鬟钗别,同折幽芳怨摇落。
素裳薄。
重拈旧红萼。
叹携手、转离索。
料青禽、一梦春无几,后夜相思,素蟾低照,谁扫花阴共酌。
注释
1. 短笛:短小的笛子,花边短笛谓花树旁传来笛声。2. 孤山:在杭州西湖,北宋林逋隐居之地,以'梅妻鹤子'著称,是咏梅的圣地;初结孤山约:谓当初结下如孤山梅隐般的清约,或指相约赏梅。3. 漠漠:弥漫广布的样子。4. 翠镜:翡翠装饰的镜,或碧绿如镜的水面;秦鬟:发髻如秦地女子的鬟髻,此以秦鬟喻山形(杭州女儿山、秦望山之类),钗别谓如玉钗分股——'翠镜秦鬟钗别'连读,谓山水如美人对镜、鬟钗分处,喻离别。5. 幽芳:幽香之花,此指梅花。6. 摇落:凋零,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7. 素裳:白色衣裳,喻梅花或怀人者。8. 旧红萼(è):昔日的红花;萼,花萼。9. 离索:'离群索居'之缩语,谓离散独处。10. 青禽:即青鸟,神话中西王母的传信使者。11. 素蟾(chán):月亮,月中有蟾蜍的传说。12. 花阴:花树的阴影。
译文
花树旁边传来一阵短笛声。
想当初,我们刚结下山居赏梅的清约。
细雨悄然,轻风微微,寒意弥漫在漠漠天地之间。
翠镜般的湖畔,秦鬟似的山影如钗分两股——我们同折幽芳,同叹花木的凋零。
白色的衣裳多么单薄。
重新拈起旧时的红萼。
可叹携手同游的旧事,转眼成了离群索居的孤寂。
料想青鸟传信、春梦无多,日子没有几天了;后夜相思难眠,唯有低低的月轮相照,还有谁来扫净花阴,与我共斟一杯呢?
赏析
此词咏梅怀人,篇幅短小而回环曲折,是王沂孙以清空之笔写深婉之情的又一例。起拍'花边短笛,初结孤山约',笛声起兴,'孤山约'用林逋梅妻鹤子之典,把与友(或情人)的相约置于西湖孤山的清雅背景上,约的是梅事,亦是一段情谊。'雨悄风轻寒漠漠'七字写梅开时节:雨不喧、风不厉,而'寒漠漠'三字笼盖一切——悄、轻、漠漠,全是欲雪未雪、欲言又止的氛围,为全词定下冷色调。'翠镜秦鬟钗别,同折幽芳怨摇落'上句以美人妆饰状写湖山:湖如翠镜、山如秦鬟,而'钗别'——玉钗分股——巧妙地把山水之形与人事之离绾合为一;下句'同折幽芳'承'孤山约',折梅本是雅事,却着一'怨'字,怨花之'摇落',宋玉悲秋的语源使这怨带上迟暮之叹。'素裳薄,重拈旧红萼',素裳或为梅喻、或为怀人者自况,'重拈旧红萼'的'旧'字与'重'字相应——花是旧花,人是旧人,而情境已非。'叹携手、转离索'直转急下:'携手'之亲与'离索'之孤在一个'转'字间完成,如梦令式的短促句法,使转折带有猝不及防之痛。'料青禽、一梦春无几'用青鸟传信之典而反其意:信使纵在,春日无多,好景之短如一梦。结拍'后夜相思,素蟾低照,谁扫花阴共酌'以设问收束:深夜月低,照着满地花阴,当年'共酌'之约,如今'谁'来'扫'花阴相伴?'扫'字极奇——花阴无可扫,可扫的只有心上的寂寞。全词由约起,由怨承,由离转,由问结,梅事即情事,清空一气,深得白石(姜夔)暗香疏影之遗响。
作者简介
王沂孙,字圣与,号碧山,宋末元初词人。其词尤善咏物,常借物寄托故国之思和身世之感,风格精深幽婉,是宋末雅词重要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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