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盏子

宋代

雨叶吟蝉,露草流萤,岁华将晚。

对静夜无眠,稀星散、时度绛河清浅。

甚处画角凄凉,引轻寒催燕。

西楼外,斜月未沈,风急雁行吹断。

此际怎消遣。

要相见、除非待梦见。

盈盈洞房泪眼,看人似、冷落过秋纨扇。

痛惜小院桐阴,空啼鸦零乱。

厌厌地,终日为伊,香愁粉怨。

注释

1. 雨叶吟蝉:雨中树叶间鸣叫的秋蝉,点明秋深时节。2. 流萤:飞动的萤火虫,露草间流萤,写秋夜衰景。3. 岁华:岁月、年华;将晚:将近岁晚,兼指一年将尽与人生迟暮。4. 绛河:即银河,天称绛霄,故银河称绛河。5. 画角:涂彩的号角,军中报时之器,声多悲凉。6. 雁行吹断:大雁的行列被风吹散,喻音信阻绝、离散之意。7. 消遣:排遣、打发时光。8. 洞房:幽深的内室,非今义;盈盈:泪水盈眶貌。9. 秋纨(wán)扇:秋天被弃置的团扇,用班婕妤《怨歌行》秋扇见捐之典,喻女子被冷落。10. 桐阴:梧桐树荫,梧桐秋来叶落,是愁苦意象。11. 厌厌(yān yān):精神萎靡、恹恹无力的样子。12. 香愁粉怨:以女子妆饰之'香''粉'代指闺中人,谓其满怀愁怨。

译文

雨打秋叶,蝉在枝头低吟;露湿衰草,流萤点点飞度,一年光阴将尽。

对着静夜难以入眠,稀疏的星散布天际,银河时而显得那样清浅。

不知哪里传来画角的凄凉之声,引来了轻寒,催逼着燕子南去。

西楼之外,斜月还没有沉落,急风把雁阵吹得四散零乱。

这样的时刻,叫我怎样排遣?

要想相见,除非是到梦里去相会。

内室里她泪眼盈盈,看待我这人,就像秋来被弃的团扇一样冷落。

令人痛惜的是小院桐阴之下,只有乌鸦零乱地啼叫。

恹恹无绪,终日里为她,怀着这一腔香愁粉怨。

赏析

此词写秋夜怀人,王沂孙以铺叙见长的作品之一。上片全用秋夜衰飒之景蓄势:'雨叶吟蝉,露草流萤'两组三字对句,一雨一露、一听一见,把黄昏到夜晚的时间流动暗写在内;'岁华将晚'四字总束,由物候之晚引出人生之晚。'对静夜无眠'以下直写不寐之人,'稀星散、时度绛河清浅'是卧看天宇的视角,静中有动。'甚处画角凄凉,引轻寒催燕',画角本边塞之声,入闺怨词中倍增凄异,一'催'字将寒意与离别(燕去)绾合。'西楼外,斜月未沈,风急雁行吹断'三句收束上片,雁行吹断既是眼前实景,又是书信不通、人天两隔的隐喻,景语即情语。下片转入抒情:'此际怎消遣'一问陡起,'要相见、除非待梦见'以极浅白的语言道极深的绝望——现实相会无望,唯余梦里,而梦境本虚,语气中透出连梦也不敢全信的悲凉。'盈盈洞房泪眼,看人似、冷落过秋纨扇'化用班婕妤秋扇见捐之典,似写对方之怨、实则自责自伤,怨与悔交织。'痛惜小院桐阴,空啼鸦零乱'回到室外,鸦啼桐阴,以乱衬静,以衰景写心绪。结拍'厌厌地,终日为伊,香愁粉怨','为伊'二字点明主旨,'香愁粉怨'造语新巧,将抽象愁绪赋以脂粉之质,遂使无形的思念有了女人的颜色与温度。全词情景相生,层递而下,是典型的清真(周邦彦)遗风而更趋凄苦。

作者简介

王沂孙,字圣与,号碧山,宋末元初词人。其词尤善咏物,常借物寄托故国之思和身世之感,风格精深幽婉,是宋末雅词重要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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