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姝媚

宋代

红缨悬翠葆。

渐金铃枝深,瑶阶花少。

万颗燕支,赠旧情、争奈弄珠人老。

扇底清歌,还记得、樊姬娇小。

几度相思,红豆都销,碧丝空袅。

芳意荼䕷开早。

正夜色瑛盘,素蟾低照。

荐笋同时,叹故园春事,已无多了。

赠满筠笼,偏暗触、天涯怀抱。

谩想青衣初见,花阴梦好。

注释

1. 翠葆(bǎo):翠羽装饰的车盖,此喻树冠如盖。

2. 金铃:护花铃,古于花枝上系铃以惊鸟雀,护花之具。

3. 燕支(yān zhī):胭脂,喻樱桃之红。

4. 弄珠人:用合浦珠还、弄珠之人的传说意,指当年青春年少、光彩照人的故人。

5. 樊姬:春秋楚庄王夫人樊姬,贤而有识,后世诗词中借指美慧的歌女。

6. 红豆:相思子,古人以寄相思。

7. 碧丝:樱桃果柄细长而碧,故云。

8. 荼䕷(tú mí):晚春开白花的花木,花开则春事将尽。

9. 荐笋:以新笋进献(或作荐新),指暮春笋出时节。

10. 筠(yún)笼:竹笼,樱桃常以竹笼盛之相赠。

11. 青衣:婢女。

译文

红缨般的果实,悬在翠盖之下。

渐渐地,系着金铃的枝条深处,瑶阶上花已稀少。

万颗胭脂似的樱桃,相赠以表旧情,怎奈弄珠之人已经老了。

扇底清歌,还记得樊姬般的娇小佳人。

几度相思,红豆都消磨尽了,碧丝空自袅袅。

芳意里荼䕷开得太早。

正是夜色中玉盘般的果实,素月低低照着。

进献新笋的时节,可叹故园的春事,已经没有多少了。

樱桃赠满了竹笼,偏偏暗暗触动天涯人的怀抱。

空想当初青衣初见之时,花阴下的梦多么美好。

赏析

此词以樱桃起兴,由赠果而忆人,抚今追昔,是碧山感旧词的代表作之一。起拍“红缨悬翠葆”五字写樱桃满树:红缨般的果实悬在翠盖之下,色采明丽;“渐金铃枝深,瑶阶花少”言花事渐尽、金铃深枝,春光将老,为下文迟暮之叹伏笔。“万颗燕支,赠旧情、争奈弄珠人老”是全篇枢机:万颗胭脂似的樱桃相赠以表旧情,怎奈当年弄珠之人已经老了——赠果如故,赠者与受者俱老,物是人非之痛顿出。“扇底清歌,还记得、樊姬娇小”忆旧日歌筵,扇底清歌、樊姬娇小,一笔带出当年红颜;“几度相思,红豆都销,碧丝空袅”承樱桃而言:几度相思,红豆都消磨尽了,只剩樱桃的碧丝空自袅袅,红豆与樱桃相映,相思与迟暮交织。过片“芳意荼䕷开早。正夜色瑛盘,素蟾低照”写荼䕷早开、月照瑛盘,春事将阑;“荐笋同时,叹故园春事,已无多了”由时令入慨:荐笋时节,故园春事已无多——春事既指节候,亦暗指故国盛时,语意双关而极含蓄。“赠满筠笼,偏暗触、天涯怀抱”收束赠果本事:樱桃满笼相赠,偏暗暗触动天涯人的怀抱,一个“暗触”见旧创之深。结拍“谩想青衣初见,花阴梦好”以忆作结:空想当初青衣初见、花阴好梦,梦醒人老,惟馀怅惘。全词以一物(樱桃)为线索,串起赠果、忆人、伤春、怀故四层意思,今昔叠映,沉痛在若不经意之间。

作者简介

王沂孙,字圣与,号碧山,宋末元初词人。其词尤善咏物,常借物寄托故国之思和身世之感,风格精深幽婉,是宋末雅词重要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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