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摇红

宋代

院落黄昏,残霞收尽廉纤雨。

天香富贵洛阳城,巧费春工作。

自笑平生吟苦。

写不尽、此花风度。

玉堂银烛,翠幄画阑,万红争妒。

那更深宵,寒光幻出清都府。

嫦娥跨影下人间,来按红鸾舞。

连夜杯行休驻。

生怕化、彩云飞去。

酒阑人静,月淡尘清,晓风轻露。

注释

1. 廉纤:细雨绵绵之貌,韩愈《晚雨》“廉纤晚雨不能晴”。2. 天香:牡丹的代称,“国色天香”出唐人咏牡丹语。3. 春工:春天造化之功。4. 玉堂:华美的厅堂(字面从宽,不取翰林玉堂义)。5. 翠幄(wò):翠绿色的帷幄、帐幕。6. 争妒:争相嫉妒,谓众花妒此花之艳。7. 清都:天帝所居之都,泛指仙府,出《列子》“清都紫微”。8. 嫦娥跨影:想象月神嫦娥乘着月影下临人间。9. 按:按节、按拍,主持歌舞的节度。红鸾:红色的鸾凤,代指歌舞。10. 彩云:喻美好而易散之物,白居易《简简吟》“彩云易散琉璃脆”。

译文

院落正是黄昏,残霞收敛,细雨也停了。

天香国色的牡丹开满了富贵繁华的洛阳城,全亏春神巧手裁成。

自笑平生苦心吟咏。

也终究写不尽这花的风度神韵。

玉堂里银烛高烧,翠幄画栏之间,万花都在争相嫉妒它的光彩。

何况在这更深夜静之时,清寒的光影竟把庭院幻化成仙府清都。

仿佛嫦娥跨着月影下到人间,来亲按红鸾的舞节。

连夜里传杯行酒也不要停歇。

只生怕这花像彩云一样,转眼化去飞走。

酒阑人静,月色淡薄、尘埃澄净,只有晓风轻拂、露华初坠。

赏析

此词咏牡丹而以夜宴赏花为背景,上片昼赏、下片宵宴,结构明净,情调由华丽转入空幻。起拍“院落黄昏,残霞收尽廉纤雨”有时有地有景:细雨随残霞敛尽,天色恰为花期让路,起笔从容。“天香富贵洛阳城”一语双关——牡丹号称“国色天香”,唐宋以来“洛阳牡丹甲天下”,一句便把花的富贵气象与洛阳的都会繁华并举;“巧费春工作”谓这般浓丽全亏春神巧手裁成,赞花亦是赞造化。“自笑平生吟苦,写不尽、此花风度”以自谦作侧笔烘托:平生苦吟尚且写不尽,则花之风度可知,此正《文心雕龙》“言不尽意”之法移用于咏物。“玉堂银烛,翠幄画阑,万红争妒”铺陈夜宴的华贵,万花相妒更见此花独尊。下片由实入幻:“那更深宵,寒光幻出清都府”,月下花光竟把庭院幻化成仙府清都;“嫦娥跨影下人间,来按红鸾舞”想落天外,月神下凡亲按鸾舞,花与月、人与仙打成一片,是全词最飘忽的想象。“连夜杯行休驻,生怕化、彩云飞去”为点睛之笔:如此良夜只管传杯,只因怕花如彩云般随风化去——以“怕失去”写“爱到极处”,痴而真。结拍“酒阑人静,月淡尘清,晓风轻露”以十二字收束一夜,从喧阗归于澄澈,宴散花在,馀味悠然。

作者简介

刘埙,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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