氐州第一
宋代 赵功可
杨柳楼深,推梦乍起,前山一片愁雨。
嫩绿成云,飞红欲雪,天亦留春不住。
借问东风,甚飘泊、天涯何许。
可惜风流,三生杜牧,少年张绪。
陌上差差携手去。
怕行到、歌台旧处。
落日啼鹃,断烟荒草,吟不成谁语。
听西河、人唱罢,何堪把、江南重赋。
敲碎琼壶,又前村、数声钟鼓。
注释
1. 推梦乍起:梦被惊断,推枕而起。
2. 飞红欲雪:落花纷纷,几乎要如飞雪一般。
3. 三生杜枚:杜牧,唐诗人;三生,佛家谓前生、今生、来生(三生石典)。谓风流如杜牧再世。
4. 张绪:南齐名士,风姿清雅,武帝植蜀柳于灵和殿,叹曰“此杨柳风流可爱,似张绪当年时”,故以张绪拟柳。
5. 差差:差差(cī cī),即参差,不齐貌。
6. 歌台旧处:旧日歌筵舞榭之地,触目伤心之处。
7. 西河:古乐曲名(《西河》调),宋词乐府常有之。
8. 重赋:再度赋写,暗指江南残破、不堪重述。
9. 敲碎琼壶:晋王敦每酒后咏曹操“老骥伏枥”诗,以如意击唾壶为节,壶口尽缺;此谓慷慨悲愤不能自已。
译文
杨柳掩着深深的楼,我推枕惊断残梦乍然起身,前山已是一片愁人的雨。
嫩绿浓得聚成了云,飞红乱落像要成雪,老天也留春不住。
试问东风:为何教人这般飘泊,飘到天涯何处去了?
可惜这一身风流,如三生石畔重来的杜牧,如少年张绪般的柳姿。
陌上参差错落地记得当年携手同去。
只怕一路行到,旧日歌台的故处。
落日里子规啼血,断烟荒草迷离,想吟一首诗,又向谁人言语?
听罢有人唱完一曲《西河》,又怎忍心再把江南的惨状重重赋写。
愤懑中把玉壶也敲碎了,这时前村里,又传来数声钟鼓。
赏析
此词写春残怀人,一腔天涯漂泊之感,缠绵凄断,是宋末词人伤春寄远本色。起句“杨柳楼深,推梦乍起,前山一片愁雨”,深柳掩映的楼上,梦被推开乍然惊起,抬头前山已是一片愁雨——梦与雨、楼与山叠映,愁绪自天地间来。“嫩绿成云,飞红欲雪,天亦留春不住”,嫩绿浓密已聚成云,飞红乱落将欲如雪,连老天也留春不住,双句对举,春归之速如在目前。“借问东风,甚飘泊、天涯何许”,向东风发问:为何人也如落花,飘泊天涯、不知所向?物我合写,问而无答。“可惜风流,三生杜枚,少年张绪”,自伤兼自负:如三生石畔重来的杜牧风流,如少年张绪的柳姿清标,皆成陈迹,用典切合柳与楼的前文,浑成无迹。过片“陌上差差携手去。怕行到、歌台旧处”,忆昔日参差携手同行,最怕行到歌台旧地触景伤怀,一“怕”字见情深。“落日啼鹃,断烟荒草,吟不成谁语”,落日、子规、断烟、荒草连缀成境,悲景层叠,吟哦难成、欲语无人,沉痛至极。“听西河、人唱罢,何堪把、江南重赋”,有人唱罢《西河》一曲,那调子又怎堪再为江南添写一段沉重赋情——江南故国丘墟,不堪重言,遗民之痛隐然其间。“敲碎琼壶,又前村、数声钟鼓”,以如意击碎玉壶(用王敦咏“老骥伏枥”击唾壶为缺典),愁怀莫遣,忽又前村钟鼓数声,以声衬静,愁入夜深。全词景情相生,声色俱哀,收束于空谷钟声,余恨无穷。
作者简介
赵功可,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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