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侬

宋代

恨个侬无赖,卖娇眼、春心偷掷。

苍苔花落,先印下一双春迹。

花不知名,香才闻气,似月下箜篌,蒋山倾国。

半解罗襟,蕙薰微度,镇宿粉、栖香双蝶。

语态眠情,感多情、轻怜细阅。

休问望宋墙高,窥韩路隔。

寻寻觅觅。

又暮雨凝碧。

花径横烟,红扉映月,尽一刻、千金堪值。

卸袜熏笼,藏灯衣桁,任裹臂金斜,搔头玉滑。

更恨檀郎,恶怜深惜。

尽颤袅、周旋倾侧。

软玉香钩,怪无端、凤珠微脱。

多少怕晓听钟,琼钗暗擘。

注释

1. 个侬:词调名;个侬亦为方言,犹言“这个人”“那家伙”,多指所恋之人。

2. 无赖:狡黠放诞、撩拨人之意,非贬词,写情人娇纵。

3. 卖娇眼:卖弄媚眼。

4. 春心偷掷:暗暗抛掷情意。

5. 蒋山:即钟山(紫金山),在今南京;蒋山倾国,谓其美如倾国之姿,兼用钟山云气缥缈之境写箜篌声。

6. 箜篌(kōng hóu):古代弹拨乐器。

7. 蕙薰:蕙草熏香。

8. 镇:常、久。

9. 宿粉:隔宿的脂粉。

10. 望宋墙高:用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东家之子登墙窥宋玉三年之典,谓墙高难逾。

11. 窥韩路隔:用韩寿偷香之典——贾充女窥见韩寿而悦之,窃御香赠之,终成夫妇;此处言路隔,谓情路阻隔。

12. 衣桁(héng):挂衣的横架。

13. 裹臂金:缠在手臂上的金饰。

14. 檀郎:潘安小字檀奴,后以檀郎代指情郎。

15. 恶怜深惜:极尽爱怜体贴之态,恶犹“甚”。

16. 颤袅:颤动摇曳。

17. 软玉香钩:软玉喻美人肌体,香钩指绣鞋(女子小足)。

18. 凤珠:钗上凤凰衔珠之饰。

19. 琼钗暗擘(bò):琼玉之钗暗中擘断,写缠绵至钗断簪折。

译文

恨这个人无赖,卖弄着娇眼,偷偷抛掷春心。

苍苔上花片飘落,先印下一双春日的足迹。

那花不知叫什么名字,香气刚刚闻到,像月光下的箜篌声,如蒋山倾国般的缥缈动人。

她半解开罗襟,蕙香微微透出,常使隔宿的脂粉上、栖息着成双的蝴蝶。

她言语的姿态、睡卧的情态,惹动我无限多情,轻轻地怜惜、细细地端详。

不必问那望宋玉的墙有多高、窥韩寿的路有多隔。

寻寻觅觅。

又到暮雨凝碧的时分。

花径上横着轻烟,红门映着月色,就是这一刻,也抵得上千金。

卸下袜子放进熏笼,藏起灯在衣架上,任凭手臂上的金钏斜斜,玉搔头滑落。

更恨那檀郎,过分地爱怜、深深体惜。

颤颤袅袅地周旋倾侧。

软玉般的身体、香钩般的绣鞋,怪只怪无端地,凤钗珠饰微微脱落。

多少次怕听拂晓的钟声,琼钗也在缠绵中暗暗折断。

赏析

《个侬》是廖莹中的自度(或独用)长调,题即方言“这个人”,通篇写一段幽期密约的艳情。廖莹中为贾似道门下第一才士,精于倚声,此词铺叙密丽、用典绵密,深得柳永、周邦彦艳词的家法,是宋末狎邪题材中铺张最盛的一篇。

起笔“恨个侬无赖,卖娇眼、春心偷掷”,以“恨”字领起却全然是爱极的反语:她卖弄娇眼、偷掷春心,勾起这段孽缘。“苍苔花落,先印下一双春迹”,落花苍苔上印下一双足迹,由迹而及人,切入点极巧;“花不知名,香才闻气,似月下箜篌,蒋山倾国”,无名之花、初闻之香,其美如月下箜篌的乐声,如蒋山的云气与倾国的姿容——以声、气、山、人四象叠印,写美人之不可名状,是全词最见才情的一笔。

“半解罗襟,蕙薰微度,镇宿粉、栖香双蝶”写亲近:罗襟半解、蕙香微度,宿粉之上竟栖着双蝶——以蝶之双栖暗喻人,含蓄而旖旎。“休问望宋墙高,窥韩路隔”连用登墙窥宋、韩寿偷香二典而反用之:莫问墙高路隔,情之所至,一切阻隔都不成问题。

下阕“寻寻觅觅。又暮雨凝碧”承上文阻隔而写寻觅之苦,暮雨凝碧,环境氛围由明丽转入幽暗,幽期遂在雨后月下实现:“花径横烟,红扉映月,尽一刻、千金堪值”,一刻千金,正是良宵之谓。以下“卸袜熏笼,藏灯衣桁,任裹臂金斜,搔头玉滑”,熏笼、衣桁、臂金、玉搔头,一连串闺中名物细写旖旎,近乎《花间》的富艳铺陈;“更恨檀郎,恶怜深惜。尽颤袅、周旋倾侧”以下直写缠绵,语涉香艳而笔致仍在词的雅驯之内,结以“怕晓听钟,琼钗暗擘”——怕天明钟响,钗已暗断:以物之折损写欢之将阑、情之不舍,收束含蓄有味。

全词层层铺叙、由隔而合、由合而惜晓,结构完整如一篇微型《西厢》;用典多而能化,写物细而不琐。惟其题材香艳,境界止于闺帏,是宋末贵族文人绮靡风气的产物,然就词艺论,铺叙工丽,自具一格。

作者简介

廖莹中,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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