酹江月・念奴娇

1. 东风不借：反用赤壁之战“东风不与周郎便”意，谓天不肯助力于世间英雄。2. 蜀鸟：杜鹃，相传为蜀王杜宇魂魄所化，啼声悲切，有“望帝啼鹃”之典。3. 吴花：吴地（金陵一带）的花草，暗用李白“吴宫花草埋幽径”意。4. 铜雀春情：用杜牧“铜雀春深锁二乔”意，借二乔被掳指宋室宫嫔北掳之辱。5. 金人秋泪：汉武帝建章宫金铜仙人捧露盘，魏明帝拆迁时仙人潸然泪下，李贺有《金铜仙人辞汉歌》，喻宗庙重器易主、亡国之痛。6. 堂堂剑气：丰城宝剑剑气上冲斗牛之典（《晋书·张华传》），喻正气不灭。7. 斗牛：北斗与牵牛二星宿。8. 江海馀生：指文天祥镇江脱险后浮海南归、九死一生之事。9. 鸥盟：与鸥鸟结盟，指与友人共誓同隐同死之约，此指战友之盟。10. 睨柱吞嬴：蔺相如持和氏璧睨（nì，斜视）柱欲击，怒气可吞强秦（嬴秦），完璧归赵之典。11. 回旗走懿：诸葛亮死后，姜维等依遗计扬旗击鼓作反攻之势，吓退司马懿军，俗谓“死诸葛吓走生仲达”。12. 冲冠发：怒发冲冠，形容壮愤之气。13. 秦淮：秦淮河，流经金陵（今南京）。

水天空阔无边，只恨东风不肯助力于世间的英雄人物。

蜀地的杜鹃、吴地的花草，都在残阳斜照里，怎忍看这荒城断壁颓垣。

铜雀台锁二乔的春恨，金铜仙人辞汉的秋泪，这国仇家恨凭谁去洗雪。

堂堂剑气上冲霄汉，北斗牛宿之间空自认得我这奇杰。

哪想到江海余生之人，万里南行途中，全凭那几只扁舟一齐进发。

正是为了鸥盟战友留下一双醉眼，细看涛声起伏、浮云明灭。

蔺相如睨柱能吞嬴秦，诸葛亮身后回旗吓走司马懿，千古以来怒发冲冠之气不灭。

这剑气伴人长夜无眠。

秦淮河上，应正照着一轮孤月。

此阕与“乾坤能大”一阕同为驿中言别唱和之名篇（一说邓剡原唱而文天祥属和，旧选本题文天祥作）。上片起笔“水天空阔”，境界阔大而悲慨随之；“恨东风不借、世间英物”反用赤壁之战东风助周郎之典：当年天助英雄，今日天不借力，任凭江山倾覆，一“恨”字笼罩全篇。“蜀鸟吴花残照里”以杜鹃啼血、吴宫花草写入金陵的残照，蜀鸟悲啼、吴花寂寞，皆亡国者眼中的色相；“忍见荒城颓壁”之“忍”字，痛何如哉。“铜雀春情，金人秋泪”连用二典：铜雀台锁二乔，指宫嫔妃嫔北掳之辱；金铜仙人辞汉、潸然泪下，指宗庙重器易主之痛，家国两恨而问“此恨凭谁雪”，沉郁至极。“堂堂剑气，斗牛空认奇杰”用丰城剑气上冲斗牛之典：宝剑沉埋而剑气不灭，然而斗牛之间空自认得奇杰，一个“空”字写尽英雄失路之愤。下片追叙镇江脱险旧事：江海余生、万里南行、扁舟齐发，何等惊险豪壮；“正为鸥盟留醉眼，细看涛声云灭”既写与战友共誓之盟约，又见其留眼观变、从容待时的定力。结拍连用蔺相如持璧睨柱、气可吞嬴秦，诸葛亮身后回旗吓走司马懿二典，睨（nì）柱冲冠，千古奇杰之气不灭；随即“伴人无寐”收回现实，长夜无眠，唯秦淮孤月相伴。壮语之后归于一幅凄清画面，悲而能壮，是宋词中烈烈有生气之作。

文天祥（1236.6.6－1283.1.9），字履善，又字宋瑞，自号文山，浮休道人。汉族，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县）人，南宋末大臣，文学家，民族英雄。宝祐四年（1256年）进士，官到右丞相兼枢密使。被派往元军的军营中谈判，被扣留。后脱险经高邮嵇庄到泰县塘湾，由南通南归，坚持抗元。祥兴元年（1278年）兵败被张弘范俘虏，在狱中坚持斗争三年多，后在柴市从容就义。著有《过零丁洋》、《文山诗集》、《指南录》、《指南后录》、《正气歌》等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