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
宋代 文天祥
夜来早得东风信,潇湘一川新绿,柳色含晴,梅心沁暖,春浅千花如束。
银蝉乍浴。
正沙雁将还,海鳌初矗。
云拥旌旗,笑声人在画阑曲。
星虹瑶树缥缈,佩环鸣碧落,瑞笼华屋。
露耿铜虬,冰翻铁马,帘幕光摇金粟。
迟迟倚竹。
更为把瑶尊,满斟醽醁。
回首宫莲,夜深归院烛。
注释
1. 东风信:春风传来的花信、春信,谓春天初至。2. 潇湘:湘水流域的泛称,此代指江南水乡。3. 银蝉:银光如蝉翼之明净,此处从宽解为初升的明月(银蟾)或银饰乍沐光华。4. 海鳌(áo):海中巨鳌。古代神话说巨鳌背负仙山,此喻柱地擎天的大材,暗颂寿主。5. 画阑:雕画的栏杆。6. 碧落:天空,道家语,谓东方第一层天有碧霞遍满。7. 铜虬(qiú):铜制的虬龙形漏壶,古代计时器,漏水滴注以报时刻。8. 铁马:檐间悬挂的铁片风铃,风来相击作响,即“檐马”。9. 金粟:金粟般的碎光,形容灯光点点如金屑。10. 倚竹:倚竹而立,化用杜甫“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意境,写美人幽姿。11. 瑶尊:玉制的酒杯。12. 醽醁(líng lù):古代美酒名,绿酒之尤佳者。13. 宫莲:莲形的宫灯。
译文
夜里早早得到东风送来的春信:潇湘一江新绿,柳色含着晴光,梅心沁着暖意,浅春时节千花如束含苞欲放。
银光乍如沐浴而出。
正是沙雁将要北还、海中巨鳌初初耸立之时。
彩云簇拥着旌旗,笑语盈盈的人在画栏曲折之处。
星虹辉映瑶树缥缈,佩环之声鸣响于碧空,祥瑞笼罩华美屋宇。
夜露映亮铜制的虬龙漏壶,风吹檐间铁马轻翻,帘幕间光摇着金粟般的灯彩。
她迟迟地倚竹而立。
更有人举起瑶玉酒尊,满满斟上醽醁美酒。
回首处宫灯如莲,夜深了,烛火照亮归院之路。
赏析
这也是一首春日寿词。上片以“夜来早得东风信”领起,一夜之间春信先至:潇湘一江新绿、柳色含晴、梅心沁暖,层层铺染浅春气象;“春浅千花如束”是炼字妙处——花苞初含如束,既切“春浅”之候,又寓千花竞发在即、好事将临的颂意。“银蝉乍浴”以银光乍沐之象接写新生之景;“沙雁将还,海鳌初矗”以候雁北归、巨鳌初立喻万象更新,且鳌足以柱地擎天,暗颂寿主为国柱石。“云拥旌旗,笑声人在画阑曲”由景入人,寿宴笙歌如在云端,笑语出没于画栏曲折之间,暗点寿主身份之尊贵。下片“星虹瑶树”三句极写华屋祥瑞:星虹辉映瑶树缥缈,佩环之声直上碧落,仙气缭绕,是宋末寿词惯有的富贵夸饰;“露耿铜虬,冰翻铁马”写漏壶滴露、檐马轻翻,以深夜细景见宴饮之久,观察入微,“帘幕光摇金粟”灯火如金粟流转,色调华美而不俗。“迟迟倚竹”以倚竹之姿的娴静宕开一笔,与前面繁丽对照生姿;“更为把瑶尊,满斟醽醁”落到祝酒正题;结拍“回首宫莲,夜深归院烛”以莲灯烛影收束,夜阑人归,余韵不尽。全词堆金叠玉,为典型宋末典雅寿词,而“东风信”“沙雁将还”诸语亦寓时序更新之意,颂寿主如春回大地,一洗残冬。
作者简介
文天祥(1236.6.6-1283.1.9),字履善,又字宋瑞,自号文山,浮休道人。汉族,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县)人,南宋末大臣,文学家,民族英雄。宝祐四年(1256年)进士,官到右丞相兼枢密使。被派往元军的军营中谈判,被扣留。后脱险经高邮嵇庄到泰县塘湾,由南通南归,坚持抗元。祥兴元年(1278年)兵败被张弘范俘虏,在狱中坚持斗争三年多,后在柴市从容就义。著有《过零丁洋》、《文山诗集》、《指南录》、《指南后录》、《正气歌》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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