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试问司花女。

是何年、培植琼葩,分来何谱。

禁苑岂无新雨露,底事刚移不去,偏恋定、鹤城抔土。

却怕杏花生眼觑。

先廿年、和影无寻处。

遗草木,悴风雨。

看花老我成迟暮。

绕阑干、追忆沈吟,欲言难赋。

根本已非枝叶异,谁把赝苗裨补。

但认得、唐人旧句。

明月楼前无水部。

扣之梅、梅又全无语。

询古柏,过东鲁。

注释

1. 司花女:掌管百花的女神。隋炀帝时曾有“司花女”之称,此指司花之仙。

2. 琼葩:琼花之花。琼花为扬州著名奇花,天下无双,相传宋亡后枯死。

3. 谱:花谱、谱系,谓花之名目来历。

4. 鹤城:地名,旧称带鹤城之名的水乡(今江苏泰州一带旧有“鹤城”之目),指琼花所生之地。抷(pī)土:即一抔土。

5. 眼觑(qù):冷眼相看。谓怕杏花之类凡花忌妒琼花。

6. 水部:指南朝梁诗人何逊,曾任尚书水部郎,相传在扬州咏早梅;杜甫有“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之句。

7. 赝(yàn)苗:伪替之苗。相传琼花死后,人以形似的“聚八仙”补植,故云根本枝叶已非。

8. 询古柏,过东鲁:欲向长寿的古柏问讯,又走遍东鲁(今山东,孔子故里,有古树名迹)访求,言无处可问。

译文

试问掌管百花的司花女。

这是哪一年培植的琼花,名分又从哪部花谱里分来。

皇家禁苑难道没有新的雨露,为什么硬是移栽不走,偏偏恋定了鹤城那一抔故土。

只怕杏花之流要冷眼相看。

早在二十年前,花与花影就已无处寻觅。

遗下的草木,凋悴在风雨里。

看花的人被岁月催老,成了迟暮之年。

绕着栏杆追忆沉思,想说却难以成赋。

根本已不是原来的根本,枝叶也全然不同,是谁拿赝品苗株来勉强补种。

如今只认得唐人留下的旧句。

明月楼前,再没有何水部那样的诗人。

敲一敲梅花,梅花又全然无语。

去寻问古柏,还得走过东鲁。

赏析

此词咏扬州名花琼花,而实为宋亡后的故国之痛。上片以“试问司花女”发端,问这琼花是何年培植、名载何谱,劈头一问便把花写成了有来历、有名分的灵物;“禁苑岂无新雨露,底事刚移不去,偏恋定、鹤城抷土”最见匠心:皇家禁苑自有新鲜雨露,这花却偏偏移栽不去,死死恋着鹤城的一抔故土——花之恋土,正是遗民之恋故国,花被人格化,物性与人心打成一片。接着“却怕杏花生眼觑”以凡花的忌妒反衬琼花名贵,“先廿年、和影无寻处。遗草木,悴风雨”则写二十年前(当指宋亡前夕)花已渺然、草木凋于风雨,暗喻国势倾颓、文物凋零。换头“看花老我成迟暮。绕阑干、追忆沈吟,欲言难赋”,由花及人,看花人已在迟暮,绕阑追忆却“欲言难赋”——千种悲感竟无从说起,是遗民笔墨中最典型的欲说还休。“根本已非枝叶异,谁把赝苗裨补”是全词的题眼:琼花死后,世人以形似的“聚八仙”补种充数,根本既非、枝叶全异,伪苗纵能填满空枝,真花却永不复生——这不正是故国沦亡、衣冠文物渐被替换的绝妙象征?结拍“但认得、唐人旧句。明月楼前无水部”用何逊咏扬州早梅、杜甫“还如何逊在扬州”的故典,叹如今明月楼前再无那位妙笔诗人;“扣之梅、梅又全无语。询古柏,过东鲁”,去敲梅问柏,梅竟全然无语,又远走东鲁寻访古柏,天下之大竟无处可问、无人可答。全篇以一株花的存亡写一朝一代的存亡,物我转换、虚实相生,沉痛至极而出以问答,尤为凄怆动人。

作者简介

王奕,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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