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

耳目肺肠,不由我乎,更由乎谁。

也不必君平,不消詹尹,不疑何卜,不卜何疑。

三径归来,一时有见,岂为黄初与义熙。

天下事,但行其可,自合乎宜。

大哉用易乘时。

纵乌喙那能食子皮。

叹失若塞翁,失为得本,赢如刘毅,赢乃输基。

大黠小痴,有馀不足,谁必彭殇早与迟。

眼前物,纵铜山金屋,一瞑全非。

注释

1. 君平:严遵,字君平,西汉成都人,卖卜于市,依蓍龟与人言利害。

2. 詹尹:郑詹尹,屈原《卜居》中太卜,为屈原决疑。

3. 不疑何卜,不卜何疑:无所疑则不必卜,不卜则无所疑。

4. 三径:西汉蒋诩隐居,舍中三径,唯求仲、羊仲从之游;后陶潜《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为隐士家园之典。

5. 黄初:魏文帝年号。

6. 义熙:东晋安帝年号,陶渊明不书刘宋年号,诗文但书义熙。

7. 用易乘时:《易》贵趋时,'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谓用《易》理乘时而动。

8. 乌喙:越王勾践,长颈鸟喙,《史记》载范蠡言其'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此言忍辱伺时。

9. 食子皮:此句用意费解,从上下文宽解为:(如乌喙之忍)谁能真正吞得下(成事者)的皮相?喻伺时者深不可测。

10. 塞翁:塞翁失马之典(《淮南子》),失为得之本,祸福相倚。

11. 刘毅:东晋刘毅,樗蒲(博戏)豪掷一掷百万,好胜自负,终与刘裕争权败死,赢乃输之根基。

12. 大黠(xiá)小痴:大智若痴,小智反痴。

13. 彭殇(shāng):彭祖寿八百,殇子夭于襁褓;《庄子·齐物论》'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齐一寿夭。

14. 铜山:汉文帝赐邓通铜山,得自铸钱,富可敌国,身后一空。

15. 金屋:汉武帝'金屋藏娇'之诺,陈皇后终废长门;均言荣华无常。

16. 一瞑:一旦闭目(身亡),万事皆非己有。

译文

耳目肺肠,

若不由我做主,更由谁做主?

不必去问严君平,不必去劳詹尹,

无所疑就何必占卜,不占卜又何来疑虑。

三径归来,一时便有见悟,

岂是为了黄初与义熙那些年号。

天下之事,只要行其可行,

自然合乎时宜。

伟大啊,用《易》理而乘时!

纵是长颈鸟喙的勾践,谁又能吞下他的皮相?

可叹失如塞翁,失正是得之本,

赢如刘毅,赢却是输的根基。

大智若痴,小智反痴,

有馀与不足,谁必计较彭祖与殇子的迟早。

眼前的一切,

纵是铜山金屋,一旦瞑目,全然非我所有。

赏析

此词是一篇以《易》理写就的人生论,通篇议论而气象超拔,可见宋末儒者词人以词明道之一体。上片起拍'耳目肺肠,不由我乎,更由乎谁',劈头一问:耳目肺肠,不由我做主,更由谁做主?——从'我'之自主立论,天命在我,接以'也不必君平,不消詹尹,不疑何卜,不卜何疑':不必问严君平,不必劳詹尹,无所疑则何必卜,不卜又何疑——严君平(成都卖卜)、郑国詹尹(屈原《卜居》所问之太卜)两个占卜之典连用,四个'不'字排比而下,把占卜求问外力者一扫而空,唯信自己胸中之理。'三径归来,一时有见,岂为黄初与义熙',三径归来(蒋诩隐居三径、陶潜'三径就荒'之典)便一时有所见悟,岂是为了黄初(曹魏年号)与义熙(东晋末年号)才隐——意谓隐居守道,是'时'使然,非为某一朝代(暗寓宋亡入元、不事二姓而不以一朝之故自居),立意高于寻常遗民之言。'天下事,但行其可,自合乎宜',天下之事,只要行其所当行、可行,自然合乎时宜,本于《易》'时'之义。下片'大哉用易乘时',总赞一句:伟大啊,用《易》而乘时!以下连用四典证'得失赢输'之循环:'纵乌喙那能食子皮',越王勾践(长颈鸟喙)忍辱尝胆而终成霸业(一说用其阴鸷意谓伺时者不为人所制);'叹失若塞翁,失为得本',塞翁失马,失正是得之本;'赢如刘毅,赢乃输基',刘毅樗蒲一掷百万而终致祸败,赢正是输之根基——得失相生、赢输互变,正《易》'否极泰来'之义。'大黠小痴,有馀不足,谁必彭殇早与迟':大智若痴,小智反痴,有馀与不足,谁一定要计较彭祖八百岁与殇子之寿的早晚——用《庄子·齐物论》'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之旨,齐寿夭、一是非。结拍'眼前物,纵铜山金屋,一瞑全非':眼前之物,纵是铜山(邓通铜山)金屋,一旦瞑目,全然非我所有——以'一瞑'二字收束万念,勘破身后,与起拍'耳目肺肠不由谁'首尾呼应:唯有行己所安、乘时而动,方是人生正道。全词典密而气旺,议论滔滔,为词中罕见之'子书体'。

作者简介

王奕,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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