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花游・扫地游

1. 柳花飏（yáng）白：柳絮飘飞扬起白絮。2. 火冷饧（xíng）香：寒食节禁火，故曰火冷；饧为麦芽糖，寒食食饧（糖粥）之俗；饧香谓卖饧的甜香，是寒食清明的节候风物。3. 岁时荆楚：荆楚地方的岁时节俗，用宗懔《荆楚岁时记》意。4. 惜芳情燕掠：燕子掠过，似怜惜芳春。5. 锦屏红舞：如锦屏风般的红花飞舞。6. 怕里流芳：在担心（春去）之中时光流逝；怕里，犹言在忧惧中。7. 暗水啼烟细雨：暗水、烟雨如啼，拟人写春暮凄迷。8. 幽梦曾暗许：幽微的心愿（旧游之梦）曾暗中许下。9. 草色迷云，送春无路：草色连云，欲送春归而找不到去路。10. 翠丸荐俎（zǔ）：青翠的时新果品进献于食案；翠丸或指青色丸果（从宽解）；荐，进献；俎，礼器、食器。11. 舞蛮歌素：蛮舞素歌，指歌舞（从宽解：或为旧日家乐歌舞之谓）。12. 啼鹃：杜鹃啼血，其声哀苦，蜀王杜宇化鹃之典。13. 倦箫残鼓：箫已倦、鼓已残，谓游赏的音乐散场，春事收束。

柳絮扬起白花，又到禁火冷灶、饧糖飘香的时节，这是荆楚旧传的岁俗。

海棠似欲言语。

怜惜芳春，燕子低掠，锦屏般的红花飞舞。

在忧怕之间芳华暗自流去，暗水呜咽、烟雨如泣。

携着愁绪而去。

叹东园寂寞，空自回想旧日游赏之处。

幽微的心愿曾暗中许下。

无奈草色迷云连天，想送春归去也寻不到路径。

翠色的丸果已荐上食案。

掩了清酒杯徒然追忆，那蛮舞素歌的旧日光景。

碧草飘香的时节，料想啼鹃的哀苦更深。

正自愁立久久。

春阴暗淡，箫声已倦、鼓声将残。

此词赋暮春送春之意，是一篇精心结构的“送春”之章。起拍紧扣节候：“柳花飏白，又火冷饧香，岁时荆楚”，柳絮、禁火、饧糖三个物象依次排开，借《荆楚岁时记》点明寒食清明，节序感极强；“海棠似语”四字尤妙，花将谢而如欲作语，惜别之情先从花自己写出。“惜芳情燕掠，锦屏红舞”承以燕掠花舞，犹是绚烂；而“怕里流芳，暗水啼烟细雨”急转直下——就在这怜惜忧怕之间，芳华已暗自流去，暗水如咽、烟雨如啼，“暗”“啼”二字把春去写得有声有泪。一个“带愁去”，愁竟被春带走，实是人愁更重；“叹寂寞东园，空想游处”收束上片，眼前东园已寂寞，旧游只在空想之中。

下片更深一层：“幽梦曾暗许”承上“空想”——旧游之地曾在幽梦中暗自相许，然“奈草色迷云，送春无路”，草色连云、春归无路，欲留不能、欲送无门，两句是全词最沉痛处：人对春天消亡这件事，连一个像样的送别仪式都无法完成。“翠丸荐俎。掩清尊谩忆，舞蛮歌素”，时果已荐、清尊已掩，追忆中的歌舞平添怅惘；“怨碧飘香，料得啼鹃更苦”，人怨碧草飘香，而杜鹃啼血当更苦于人——以啼鹃衬人愁，愁遂有双重分量。结拍“正愁伫。暗春阴、倦箫残鼓”，愁立久之，但见春阴暗淡、箫倦鼓残——音乐散场即春天散场，一切都在倦与残中缓缓落幕。周密此词把送春写成一场无可奈何的诀别，节候物色、家乐旧忆、啼鹃幽怨层层叠加，宋亡前后词人那种繁华收尽、低回不尽的心绪，隐然在弦外。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