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宋代周密

翠屏围昼锦。
正柳织烟绡，花易春镜。
层阑几回凭。
看六桥莺晓，两堤鸥暝。
晴岚隐隐。
映金碧、楼台远近。
谩曾夸、万幅丹青，画笔画应难尽。
那更。
波涵月彩，露裛莲妆，水描梅影。
调朱弄粉，凭谁写，四时景。
问玉奁西子，山眉波盼，多少浓施浅晕。
算何如、付与吟翁，缓评细品。

注释

1. 瑞鹤仙：词牌名，又名《一捻红》，此词用以咏西湖胜景。2. 昼锦：白昼里如披锦绣，形容西湖山水在日光下绚烂如锦缎。3. 烟绡（xiāo）：如轻纱薄绡般的烟雾，形容柳丝如烟似织。4. 六桥：西湖苏堤上的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跨虹六座桥，为西湖胜景的代表。5. 莺晓、鸥暝：清晨莺啼、暮色中鸥鸟栖息，概括西湖从早到晚的景致。6. 晴岚（lán）：晴天山间的雾气。7. 裛（yì）：沾润、湿润，'露裛莲妆'谓清露润泽莲花如润美人妆面。8. 玉奁（lián）：玉制的镜匣；以西子对镜比喻西湖如美人对镜梳妆，本自苏轼'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9. 山眉波盼：山如美人之眉黛，水波如美人之顾盼，仍以西子拟西湖。10. 吟翁：吟诗的老翁，词人自指，谓西湖之美当以诗词细细品题。

译文

苍翠的山屏环围着白昼如锦的西湖。

正是柳丝织就烟罗、花影变换映在春水明镜中的时节。

层层栏杆，几度凭倚。

看六桥莺啼于晓日，两堤鸥眠于暮色。

晴天山岚隐隐。

映照着远近金碧辉煌的楼台。

曾经夸说万幅丹青，只怕画笔也画不尽这里的美景。

更何况。

月光涵映于波心，清露润泽莲花的妆面，梅影被水波细细描画。

调朱弄粉的画师，又能凭谁写尽这四时的景致。

试问对镜的西子，山如眉黛、波如顾盼，浓妆浅晕有多少层。

算来何如把这湖山付与吟诗的老翁，慢慢地评、细细地品。

赏析

《瑞鹤仙》是一篇咏西湖胜景的词，可与周密《武林旧事》《西湖游赏》诸记对读，词中处处是对故都湖山的深情凝视。起拍'翠屏围昼锦'总起：西湖如翠屏环围，众山映带，白昼亦如披锦。'正柳织烟绡，花易春镜'二句炼字极工——柳丝如织成轻绡的烟罗，'花易春镜'言花影变幻、倒映镜面般的湖水，一'织'一'易'（变换），把静景写出动态。'层阑几回凭'由景及人：层层栏杆几度凭倚，看不足之意自见。'看六桥莺晓，两堤鸥暝'对仗精严而时间跨度极大：晓日莺啼于六桥，暮色鸥眠于两堤，一字之内纳西湖一日的光景，笔力凝聚。'晴岚隐隐。映金碧、楼台远近'写山岚楼台的掩映之致。至'谩曾夸、万幅丹青，画笔画应难尽'扬开一笔：曾夸万幅丹青也画不尽西湖之美，反衬下文。换头'那更'二字承上突转，历数丹青更难企及之景：'波涵月彩，露裛（yì）莲妆，水描梅影'三句四字对偶，月彩涵于波、清露润莲妆、梅影描于水，分写夜西湖之四季（月夜、夏莲、冬梅），'涵''裛''描'三字皆以人情写物态，是全词炼字最胜处。'调朱弄粉，凭谁写，四时景'故作一问：调朱弄粉的画师，凭谁写得尽四时之景？'问玉奁西子，山眉波盼，多少浓施浅晕'承苏轼'欲把西湖比西子'而来而翻进一层：西湖这位对镜（玉奁）的西子，山如眉、波如盼，浓妆浅晕不知多少，画笔如何描得？结拍'算何如、付与吟翁，缓评细品'收束全篇：与其付之画师，何如付与吟翁，慢慢评品——以诗心代画笔，正见词人对此湖山的一往情深。此词作于宋亡前后尤可玩味：词人对西湖之美愈写得绸缪笃挚，其故国之思愈见深沉。通篇以'画难尽'立骨，以'吟可品'作结，结构精巧，词采与情韵兼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