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令・唐多令

1. 敧（qī）沈：敧，斜倚；沈，即“沉”，敧沈谓斜倚沉卧、慵倦之态。2. 蛩（qióng）：蟋蟀，秋虫，蛩阶即蟋蟀鸣于阶下。3. 金井：施有雕栏的井，诗词中常与梧桐连用，“金井孤桐”为悲秋传统意象。4. 吴下：今苏州、吴兴一带江南地区；作者周密宋末寓居吴兴、杭州，故有十年吴下之忆。5. 江枫：江边枫树，暗化用张继《枫桥夜泊》“江枫渔火对愁眠”泊舟意象，写客游系船。6. 辇路：皇帝车驾所经的御道，此指南宋都城临安（杭州）的街道。7. 淹留：长期滞留、久留他乡。8. 题红：用唐代宫女红叶题诗、自御沟流出与士人成姻的典故（“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此处借红叶坠落兴悲，谓不忍于红叶上题诗寄恨。

慵倦地斜倚卧听西风阵阵。

蟋蟀在阶下鸣叫，月轮正挂中天。

金井旁的孤桐摇弄着一片秋声。

闲来回忆十年客居吴地的路途，多少回把船系在江边枫树下。

如今又在京城御道上重游相逢。

秋色催人，归兴正浓。

可叹久滞他乡，转眼又将见到初冬。

湖外经霜的树林红艳似锦，一片片红叶飘坠，教人怎忍心在上面题写愁怨。

此词题作《南楼令》（即《唐多令》），是周密秋日重经旧地、感怀身世之作。起拍“敧沈听西风。蛩阶月正中”以听觉与视觉交织入题：人半卧半欹，耳中西风飒飒，阶下寒蛩唧唧，月光正满中天，三句不着一“秋”字而秋气满纸。“弄秋声、金井孤桐”承以井畔孤桐，梧桐叶落本是传统悲秋意象，“孤”字兼写桐亦写人，炼字极精。过片之前“闲省十年吴下路，船几度、系江枫”由景入情，是全词筋节所在：追想十年间客居吴地（周密宋末寓居吴兴、杭州一带），多少回泊船系缆于江枫之下，暗用张继“江枫渔火”意境，漂泊之迹、今昔之感俱在其中。下片“辇路又迎逢。秋如归兴浓”转回眼前，辇路指临安京城御道，重踏京华而秋色催人思归；“叹淹留、还见新冬”一叹，写出欲归不得、蹉跎又及冬天的无奈。结拍“湖外霜林秋似锦，一片片、忍题红”最见匠心：霜林如锦本极绚烂，然红叶纷纷坠落，令人想起红叶题诗的宫怨故事，“忍题红”三字将秋艳与凄凉绾合一处，以乐景写哀，含蓄深永。全词上片写景兴感，下片叹逝怀归，结构井然；西风、蛩阶、孤桐、江枫、霜林、红叶，意象皆切秋令，而“孤”“忍”二字尤见词人亡国前夕漂泊湖山、欲说还休的心绪。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