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船

宋代

蛩老无声深夜静。

新霜桀、一帘灯影。

妒梦鸿高,烘愁月浅,萦乱恨丝难整。

笙字娇娥谁为靓。

香襟冷、怕看妆印。

绣阁藏春,海棠偷暖,还似去年风景。

注释

1. 蛩(qióng):蟋蟀。蛩老无声:蟋蟀已老,不复鸣叫,深秋景象。2. 新霜桀、一帘灯影:清晨新霜劲厉('桀'通'杰',桀骜、劲厉之意),帘内只剩一帘灯影。此句文字依任务文件正文照录。3. 妒梦鸿高:高飞的鸿雁声声入耳,令人嫉妒它搅碎了梦。烘愁月浅:浅淡的月光反而烘托出愁绪。4. 萦乱恨丝难整:离恨如丝萦绕纷乱,难以整理。5. 笙字娇娥谁为靓(jìng):吹笙的娇美女子为谁修饰容妆?靓,妆饰艳丽。6. 香襟冷、怕看妆印:衣襟上的香已冷,怕看妆奁、粉印等旧迹。妆印,脂粉的印痕。7. 绣阁藏春,海棠偷暖:绣阁中犹藏春意,海棠花偷得暖意,暗写室内温存旧景。

译文

蟋蟀已老,不再啼鸣,深夜一片寂静。

新霜劲厉,帘内只剩一帘孤灯的影子。

高飞的鸿雁声声妒人清梦,浅淡的月色烘着愁怀,纷乱的恨丝萦绕,怎么也理不清。

那吹笙的娇美女子,如今在为谁梳妆?

香襟已冷,怕去看旧日的妆痕。

绣阁里还藏着春意,海棠花偷得几分暖意,一切还像去年此时的风景。

赏析

这首《夜行船》写秋夜怀人,妙在通篇以'静'与'暖'的对照传情。起句'蛩老无声深夜静'极有层次:蟋蟀由鸣而老、由老而无声,秋意之深与夜之静同时写足——秋声都歇了,只剩人清醒着,此静比喧闹更难堪。'新霜桀、一帘灯影'承以霜气之厉与灯影之孤,一冷一微,境愈清寂。'妒梦鸿高,烘愁月浅,萦乱恨丝难整'三句连下'妒''烘''萦'三字,最见炼字之工:雁声惊梦而至于'妒',无理而情深;月色本淡,偏说它有意'烘'愁;恨本无形,偏如丝缕可'萦'可乱而不可整——主观情绪步步强加于外物,物皆着我之色彩,正是有我之境。

换头由景入人:'笙字娇娥谁为靓'一问转入所思之人——当日吹笙的娇娥,如今为谁妆饰?酸楚尽在问中。'香襟冷、怕看妆印'更从自己一面写:襟上馀香已冷,旧日妆痕不敢看,'怕'字心理刻画极细,见触物神伤之状。结拍忽转暖色:'绣阁藏春,海棠偷暖,还似去年风景'——绣阁犹自藏春,海棠犹自偷暖,一切都像去年;然'还似'二字最痛:风景依稀如旧,人事已非去年,以乐景写哀,其哀倍增。全词不着一字直说相思,而上下两片一冷一暖、一今一昔相互映照,结构精巧;结在似旧非旧的一片温梦般的风景里,戛然而止,馀怨不尽,深得小令含蓄蕴藉之妙。

作者简介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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