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应法孙
宿雾楼台湿。
晓清初、花明柳润,燕飞莺集。
旧约重来歌舞地,留得艳香娇色。
又梦草、东风吹碧。
午困腾腾春欲醉,对文楸、玉子无心拾。
看蝶舞,傍花立。
酒痕未醒愁先入。
记年时、翠楼寒浅,宝笙慵吸。
想驻马河桥分别,恨轻竹风帆烟笠。
早尘暗、华堂帘隙。
倚尽黄昏人独自,望江南回雁归云急。
凭付与,锦笺墨。
注释
1. 宿雾:隔夜的雾气。2. 梦草:用谢灵运梦惠连而得'池塘生春草'名句之典;春草又常喻离恨('萋萋满别情'),故'东风吹碧'暗含别恨复生之意。3. 腾腾:昏沉慵懒貌。4. 文楸(qiū):楸木制成的棋盘,楸木质细,古多用为棋盘。文,有纹理。5. 玉子:玉制棋子。6. 宝笙:笙的美称。吸,吹笙吸气而鸣,'慵吸'即懒于吹奏。7. 驻马:停马,指临别驻马小驻。8. 轻竹:轻便的竹筏或竹制小船(一说轻竹篙之舟);与'风帆烟笠'(帆笠渔舟装束)合指漂泊远行之舟。9. 华堂:华丽的厅堂。10. 回雁:南归或北回之雁,雁足传书,又是行人音信的象征。11. 锦笺(jiān):精致华美的信纸,代指书信或词章。墨:笔墨,谓以此词写心。
译文
隔夜的雾气把楼台都打湿了。
晓色初清,花光明媚柳色润泽,燕飞莺聚。
这里是旧约重来的歌舞之地,仿佛还留着当年的艳香娇色。
梦草又随东风吹绿了。
午间春困沉沉如醉,面对楸木棋盘和玉制棋子,却无心拈起。
只看蝴蝶飞舞,人呆呆地傍花而立。
酒意未醒,愁已先侵入心怀。
记得那年此时,翠楼寒意尚浅,你懒懒地不肯吹笙。
想当初驻马河桥分别,只恨那轻便的竹舟、风帆烟笠,轻易就把人带走。
归来时华堂的帘隙早已蒙尘。
独自倚栏倚尽黄昏,望着江南方向,回雁归云匆匆而过。
满腔心事,就交给这锦笺笔墨吧。
赏析
应法孙《贺新郎》是一首重游怀旧之作,上片写旧地重来的眼前春色,下片写物是人非的追忆与悬想,两片之间以'酒痕未醒愁先入'一句作枢纽,结构严整而情致缠绵。起拍'宿雾楼台湿',夜雾未散,楼台皆湿——一个'湿'字定下全篇沉郁的基调。'晓清初、花明柳润,燕飞莺集',晓色初清,花明柳润,燕莺翔集:表面是明媚春晨,而'湿''润'的质感中总带着泪意,乐景在此皆为哀情的铺垫。'旧约重来歌舞地,留得艳香娇色',点明本事:这里是当年旧约欢会之地,重来时仿佛还留着(记忆中的或想象的)艳香娇色。'又梦草、东风吹碧',梦草(用谢灵运'池塘生春草'梦中得句之典,春草又喻离恨萋萋)又随东风吹绿——'又'字见别后岁月之更迭。'午困腾腾春欲醉,对文楸、玉子无心拾',春困沉沉如醉,面对楸木棋盘、玉石棋子,全无心绪去拈拾——用对弈无心这一细节写尽慵倦,亦暗示当年对局之人不在。'看蝶舞,傍花立',只看蝴蝶飞舞,自己呆傍花立,痴态可掬,怅惘弥深。换头'酒痕未醒愁先入',酒意未消而愁已先侵入——酒为愁设而愁不可遣,一句抵得许多言语。'记年时、翠楼寒浅,宝笙慵吸',回忆当年此时,翠楼寒意尚浅,美人懒懒地吹笙——'慵吸'(慵于吸气吹奏)的娇态是记忆里最柔软的一角。'想驻马河桥分别,恨轻竹风帆烟笠',又想当初河桥驻马分别,可恨那一叶轻竹、风帆烟笠,就这样轻易把人载走——'恨轻'二字无理而妙:恨船太轻太快,实是恨别太骤。'早尘暗、华堂帘隙',归来华堂帘隙早已尘暗——时间又翻过一层。'倚尽黄昏人独自,望江南回雁归云急',独自倚栏倚尽黄昏,望着江南方向回雁归云匆匆——雁归而人不归,望极而失望。结拍'凭付与,锦笺墨',满腔心事,只能交付给锦笺笔墨——以作书(或作词)作结,呼应本篇本是一封写给远人的长笺,章法圆满。全词时空在今昔之间往复回旋,声情与词情相称,是慢词怀人一路的正格佳作。
作者简介
应法孙,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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