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香

宋代

浦月窥檐,松泉漱枕,屏里吴山何处。

暗粉疏红,依旧为谁匀注。

都负了、燕约莺期,更闲却、柳烟花雨。

纵十分、春到邮亭,赋怀应是断肠句。

青青原上荠麦,还被东风无赖,翻成离绪。

望极天西,惟有陇云江树。

斜照带、一缕新愁,尽分付、暮潮归去。

步闲阶、待卜心期,落花空细数。

注释

1. 浦月窥檐:水边月色探进檐下;「窥」字赋月以情态。漱(shù)枕:泉水声如漱洗枕畔,写夜宿山泉客舍。2. 吴山:吴地(江南)之山,既指屏风所画,又暗指意中人所在之地,语带双关。3. 匀注:匀施、点注脂粉,指为谁梳妆。4. 燕约莺期:与情人的密约佳期,燕莺皆春鸟,故云。5. 邮亭:驿馆、旅舍,指羁旅所居。6. 荠(jì)麦:荠菜与麦子,早春原野最先青绿之物;青青原上荠麦,兼有《诗经·黍离》麦秀之感,暗含羁旅伤逝。7. 无赖:狡狯、恼人,唐宋习用(如徐凝「天下三分明月夜」之「无赖」用法),怪东风多事。8. 陇云江树:陇上之云、江边之树,极目所见,遮断望眼。9. 分付:交付、交给。10. 卜心期:占卜心愿实现(归期、重逢)之时。落花细数:数落花以度日、以占卜,终归无用,故曰「空」。

译文

水浦的月光窥进檐下,松间泉声漱过枕畔,屏风上画的吴山,你却在何处?

粉黛暗淡、脂红疏落,依旧在为谁匀妆?

辜负了燕约莺期的密约,更闲置了满眼柳烟花雨的春光。

纵然春色十分来到这驿亭,写出的也必是断肠的句子。

原上荠菜麦苗青青,还被无赖的东风翻动,翻成了满怀离绪。

望尽西天,只有陇上的云、江边的树。

斜阳带来一缕新愁,全都交付暮潮带走吧。

闲步阶前,想占卜心约之期——只把落花空自细数。

赏析

张磐这首《绮罗香》调即史达祖咏物名调,此处不用以咏物,而用以写羁旅怀人,同样展现了对仗精工、字面烹炼的功力。上片起三句由夜入昼:「浦月窥檐,松泉漱枕,屏里吴山何处」,水浦的月光窥探屋檐,松间泉声漱过枕畔,而屏风上画的吴山——伊人所在的吴地——又在何处?前两句浦月松泉是客地实景,「窥」「漱」二字使自然物皆有情有意,后一句陡然设问,屏中之山牵出心中之人,起笔便情景交织。「暗粉疏红,依旧为谁匀注」,(屏上或记忆中伊人面上)粉暗红疏,依旧为谁匀注(匀注,匀施脂粉)——从画山联想到画中人、意中人,妆为谁容,一问凄然。「都负了、燕约莺期,更闲却、柳烟花雨」,把燕约莺期的密约都辜负了,更闲置了柳烟花雨的春光;「纵十分、春到邮亭,赋怀应是断肠句」,纵然春色十分来到我这邮亭(驿馆,羁旅之地),写出的也必是断肠之句——乐景与哀情的对撞至此揭明。

下片放开写望乡怀人。「青青原上荠麦,还被东风无赖,翻成离绪」,原上荠麦青青,还被无赖东风翻动,翻成了满怀离绪——「无赖」怪罪东风,痴而愈深;「青青荠麦」暗用《黍离》「彼黍离离」一路麦秀意象,羁旅之愁中隐然有陵谷沧桑之感。「望极天西,惟有陇云江树」,望尽西天,只有陇上云、江边树——望而无所见,人被云树遮断。「斜照带、一缕新愁,尽分付、暮潮归去」,斜阳带来一缕新愁,全部交付暮潮带回去——愁可随潮而去么?付与而终不可去,愈见其深。「步闲阶、待卜心期,落花空细数」,闲步阶前,想占卜归期或心约之期,只有细数落花——卜而无凭,数而空数,两个「空」尽的动作收束全词,怅惘无极。通篇属对精丽、领字灵动,言情与布景工整平衡,深得梅溪词法度。

作者简介

张磐,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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