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入松

宋代

曾闻几度说京华。

愁压帽檐斜。

朝衣熨贴天香在,如今但、弹指兰阇。

不是柴桑心远,等闲过了元嘉。

长生休说枣如瓜。

壶日自无涯。

河倾南纪明奎璧,长教见、寿气成霞。

但得重携溪上,年年人共梅花。

注释

1. 京华:京师,此指故宋都城(临安或汴京),「说京华」含追怀故国之意。2. 愁压帽檐斜:愁重得压斜了帽檐,以物的倾斜侧写愁之沉重。3. 朝衣:上朝的官服;熨帖:熨烫平整。天香:宫廷中御炉之香,唐宋学士承旨有「天香满袖」之荣,代指朝中恩遇。4. 弹指:佛家语,喻时间极短暂。兰阇(shé):梵语lan-ja音译,褒美赞叹之辞,苏轼《满庭芳》有「染鬓」「座中有蛮语」等戏语外,「兰阇」见其词注,此处谓旧事只堪一叹。5. 柴桑:陶渊明为柴桑人,「心远」用其《饮酒》诗「心远地自偏」。6. 元嘉:南朝宋文帝年号(424—453);陶渊明入宋后卒于元嘉年间,暗喻易代之后悠然自处。此处借指词人所处的改朝换代之世。7. 枣如瓜:《史记·封禅书》载方士李少君言,仙人安期生食巨枣大如瓜,后以「枣如瓜」指仙家长生之说。8. 壶日:壶中日月,用东汉壶公悬壶、费长房入壶的典故,壶内别有天地日月,喻隐逸自得之境。9. 南纪:《诗经·小雅》「滔滔江汉,南国之纪」,指南方星宿之分;奎璧:奎星与璧星,皆主文章文运。10. 人共梅花:寿人与梅花同在,取梅之耐岁寒、清骨长年之意。

译文

曾几度听人说起京华旧事,愁绪把帽檐都压斜了。

当年朝衣熨得平整、满袖天香犹在;如今一切,不过弹指一声、一句赞叹而已。

我并非真有陶渊明心远尘寰的境界,只是随随便便,又送走了一个改元的朝代。

长生且休说那大如瓜的仙枣——

壶中日月,本自没有涯际。

银河斜倾南天,奎璧文星朗照,长教人看见寿气蒸成霞彩。

但得重新携手溪上,年年人与梅花同在岁寒里长守。

赏析

这首《风入松》抚今追昔,由京华旧梦写到归隐之愿,用典浑成而襟怀洒落。起拍「曾闻几度说京华,愁压帽檐斜」,曾几度听人说起京华旧事,愁绪沉重得把帽檐都压斜了——不写愁在心头,而写愁在帽檐,重量化的侧笔新颖生动。「朝衣熨帖天香在」,昔年朝衣熨帖平整,衣上还带着天香(宫中御炉香气,唐制学士入院赐天香),是一段荣耀的记忆;「如今但、弹指兰阇」,如今这一切不过弹指之间、如梦如赞(兰阇,梵语褒赞之辞,苏轼词中曾用),盛衰只在弹指,语极冷峻。「不是柴桑心远,等闲过了元嘉」,柴桑用陶渊明(柴桑人)「心远地自偏」语;元嘉是南朝刘宋年号,陶渊明由晋入宋,身处元嘉之世而恬然自处——词意谓我并非真有陶潜那种心远尘寰的境界,只不过随随便便又过了一个改元的时代。这句最堪玩味:自谦「不是」,恰恰以陶潜自期;「等闲过了元嘉」,淡淡一句,暗指宋亡入元、又一朝过去了,遗民身世尽在若不言言之间。

下片转出旷达。「长生休说枣如瓜」,安期生的仙人枣大如瓜,长生之说且休提;「壶日自无涯」,壶中日月自有其涯际无穷——用壶公悬壶的仙家典故,谓隐逸自得之中岁月无穷,不必外求长生。「河倾南纪明奎璧」,银河倾斜于南纪之星,奎璧(奎星、璧主,皆主文运)光明——天象澄澈,文星朗照,或寓文脉不坠之望;「长教见、寿气成霞」,长教人看见寿气蒸成霞彩,应寿词之意而不落俗套。结拍「但得重携溪上,年年人共梅花」,但得重新携手溪上,年年人共梅花——寿人亦自寿,梅之清骨即是人之清骨,岁寒不凋,遗民之节亦如是。全词上片沉郁、下片清旷,用陶潜、安期、壶公诸典如盐入水,寿词而写出襟怀气节,堪称别调。

作者简介

尹济翁,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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