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1. 东风前度：用刘禹锡“前度刘郎今又来”意。2. 一榻：陈蕃为徐孺子下榻，礼贤之典。3. 湖海平生：陈登湖海之士、豪气不除，见《三国志》注。4. 阑珊：将尽。5. 参差（cēn cī）：高低错落。6. 秦川：关中平原，渭水流域，此处代指北方故土。7. 西山笏（hù）：手版拄颊看西山之典，王子猷以笏拄颊咏“西山朝来致有爽气”，写做官而有山林之致。8. 双井：在洪州分宁，黄庭坚家乡，以产茶著称。9. 金缕：《金缕曲》歌曲。10. 三弄：笛曲有三弄。11. 岳阳吕：吕洞宾三醉岳阳楼之传说。

更比他、东风前度之时，依然一榻之外如此空阔。

这深深的宅院旧时是谁家的府第，落日里画梁上燕子相语。

帘外半是雨声。

记得湖海平生，相逢便忘了宾主之分。

春已阑珊将暮。

看城郭高低参差，长空澹澹，沙鸟自由地飞来飞去。

江山如此美好，立马在白云飞起之处。

秦川终究是我的故土。

登临时笑傲，以笏拄颊对西山，烟树高处杜宇声声。

你且住下。

况双井泉水甘美，汲遍煮茶正堪。

歌罢金缕之曲。

恰黄鹤飞来，月明之中三弄笛声，仍然是岳阳楼头的吕洞宾。

这首词写登临旧府、怀想故土，气象阔大而情思绵密。起拍“更比他、东风前度，依然一榻如许”，用前度刘郎与陈蕃下榻两典叠加：重到旧地，一榻犹存，而主人已非；“深深旧是谁家府，落日画梁燕语”，故家府第已不知谁属，唯落日燕语于画梁——刘禹锡燕入百姓家之意，用得含而不露；“帘半雨。记湖海平生，相遇忘宾主”，由景入忆，当年湖海豪士相逢忘形，正是词人师友之道的写照；“阑珊春暮”四字把时节与心境一并交代。

下片境界忽开：“江山好，立马白云飞处。秦川终是吾土”，立马白云，纵目江山，而“秦川终是吾土”一语最重——秦川代指中原故土，宋亡之后，北方故土终不可复归，此五字与“终是”的执念相拧，愈执愈痛；“登临笑傲西山笏，烟树高高杜宇”，拄笏看山，笑傲自若，而烟树高处杜宇啼鸣——杜宇啼归，鸟犹思归，人何以堪。“君且住。况双井泉甘，汲遍茶堪煮”，留客之意转为茶泉之约，乱世偷得一晌清欢；“歌残金缕。恰黄鹤飞来，月明三弄，仍是岳阳吕”，黄鹤月明、笛声三弄，恍若吕仙三醉岳阳——结于仙气缥缈，实是无可奈何的超脱之想：人间既不可为，且托之仙人笛声。全词旧府、故土、仙踪三层递进，慷慨与凄清交替，是须溪登临词中格局最大的一首。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