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刘辰翁
落日半亭榭,山影没壶中。
苍然欲不可极,迢递未归鸿。
锦织家人何在,春寄故人不到,寂寞听疏钟。
木末见江去,无雪著渔翁。
词舂容,歌慷慨,语玲珑。
岁云暮矣相见,明日是东风。
远想使君台上,携手与人同乐,中夜说元龙。
世事无足语,且看烛花红。
注释
1. 壶中:壶中天地,东汉壶公悬壶市中,跳入壶内别有天地,后以"壶中"指仙境或别有洞天之境;"山影没壶中"谓远山渐渐隐没,如收入壶天暮色之中。2. 迢递:遥远貌。未归鸿:尚未北归(或南翔未定)的鸿雁,兼喻未归之人。3. 锦织家人:织锦寄书之人,用苏蕙织锦回文寄夫窦滔事,指家中亲人或远方故人;"春寄故人不到"谓春天已过而故人书信、馈问仍未到。疏钟:稀疏的钟声。4. 木末:树梢,王维有"木末芙蓉花"句;"木末见江去"谓从树梢之上望见江水远去。著(zhuó):附着、穿戴。"无雪著渔翁"反用柳宗元"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意,谓今年无雪,渔翁无处披戴风雪,语含岁晚温和之象。5. 舂(chōng)容:本形容钟声悠扬洪大,引申为从容雍容。语玲珑:语句清脆精巧。6. 使君:汉代对州郡长官的尊称,此处指所怀的地方长官。元龙:陈登字元龙,东汉名士,许汜称其"湖海之士,豪气不除";"中夜说元龙"谓夜半纵谈天下豪士,议论风发。7. 烛花红:灯花,旧俗以为灯花报喜兆客至。
译文
落日半照着亭台水榭,远山的影子渐渐没入壶天般的暮色里。
苍茫的暮色深远得望不到头,天边还有迟迟未归的鸿雁。
织锦寄书的家人如今何在?春天想寄与故人的音讯也没有到,我只在寂寞里听着稀疏的钟声。
从树梢上望见江水远去,今年无雪,渔翁也披不上一身蓑雪。
词句雍容,歌声慷慨,言语玲珑。
岁暮之际得以相见,明天便是东风送暖的日子了。
遥想使君的台上,与众人携手同乐,半夜里纵论元龙湖海般的豪气。
世事没有什么值得多谈的,且看烛花结出红蕊吧。
赏析
这是一首岁暮怀人兼聚饮抒怀的词,写景由远入近,情绪由寂转豪,结以达观,颇能代表刘辰翁词沉郁而不失温度的一面。起拍"落日半亭榭,山影没壶中",落日与亭榭相半,山影渐没如收入壶天,"壶中"一典把寻常暮色点成别境,苍茫中带出遗世之想;"苍然欲不可极,迢递未归鸿"承以极目远望,天地悠远、鸿雁未归,望乡怀人之意已伏于景中。"锦织家人何在"两句用苏蕙织锦之典,家书杳然、故人不至,只余"寂寞听疏钟"——视觉的苍然收束到听觉的钟声,寂寞二字点明主旨。"木末见江去,无雪著渔翁"是全词最见炼字功夫的一联:江去人亦去,已是无奈;又反用柳宗元寒江独钓之象,说今年无雪,连渔翁的风雪也省了——化凄寒为岁晚的温润,为下文相见留出转圜。换头"词舂容,歌慷慨,语玲珑"三句鼎足而三,写宴席上文词、歌管、谈吐之美,声情由静而动;"岁云暮矣相见,明日是东风"以《诗经》"岁聿云暮"领起,岁暮得聚已是可喜,何况明日东风、新春在望,情绪至此豁然。"远想使君台上"三句荡开一笔,悬想对方台上携手同乐、中夜纵谈陈登元龙式的湖海豪气,怀人而不作儿女嗫嚅语,襟抱自高。结拍"世事无足语,且看烛花红"收束全篇:世事无可说、不必说,眼前灯花报喜、故人将至之兆足慰人心。由暮色疏钟的寂寞,到烛花红的温暖,全词完成一次情感的自我救赎,正见须溪身经亡国之后强自排遣、于灰烬中觅余温的心境。
作者简介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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