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驾导引

1. 金茎露：汉武帝作柏梁台，立铜柱（金茎）承露盘以接仙露，和玉屑服之以求长生。2. 九霞觞：仙酒之杯，霞色之酒。3. 挼（ruó）碎：揉碎。4. 菊花如玉屑：把菊花揉碎如玉屑，用屈原《离骚》“夕餐秋菊之落英”餐菊延年之意。5. 咽风香：在风中咽下香气。6. 丹方：长生之药方。7. 六十七：词人自纪其年岁。8. 七岁见端平：端平为宋理宗年号（1234—1236）；刘辰翁生于1232年，端平改元时他三岁，此处举成数言幼年亲历。9. 除目：朝廷除授官员的名单，犹今之任命公示。10. 大路到南京：南京，宋以应天府（今河南商丘）为南京；此忆当年赴选道路通畅。11. 楚制起诸生：楚地（江西古属楚）的儒生被起用；词人举进士出江西，故云。

金茎上的仙露啊，金茎上的仙露，远胜过九霞仙觞。

揉碎菊花，细如玉屑，满盘和着月色，迎风咽下它的清香。

这便是不老的丹方。

六十七岁啊，六十七岁，七岁那年就见过端平年间。

记得那年秋天除目（任命名单）发得好，近年来大路一直通到南京。

楚地的制度，起用了我们这些诸生。

这阕《法驾导引》上片言养生，下片忆平生，短短数十字里，把一位六十七岁的宋遗民的自寿与自伤写得波澜起伏。

上片纯用长生典故：金茎承露是汉武帝求仙的旧事，“绝胜九霞觞”先扬一笔——仙露胜过仙酒；继而不假外求，只“挼碎菊花如玉屑”，餐菊延年，其源出《离骚》“夕餐秋菊之落英”。“满盘和月咽风香”一句最清绝：月色可和于盘，风香可咽于喉，无理而妙，把清贫自处的服食写成了一场与月光清风的雅宴；结以“不老是丹方”点题，语调从容，仿佛这位老人真已勘破生死。

而下片陡然转悲。“六十七，六十七”叠唱，绝非上口的闲文：刘辰翁生于1232年，宋亡（1276临安陷落）时他四十多岁，此后隐居不仕二十余年——六十七岁，意味着宋亡已逾二十年，遗民的岁月全在这两个叠字里。“七岁见端平”更是一篇之泪眼：端平是理宗年号，那时北宋故都气象犹存、科举除目尚“好”、大路尚通南京——一个七岁孩童眼中的太平世界，与今日“近来”的路断人稀对照，一句之内，五十年的兴亡俱在其中。“楚制起诸生”是回忆自己由江西儒生登第出身，抚今追昔，当年由科举而进的诸生，如今成了不仕二姓的老翁。

全词结构之妙，正在上下片的断然反接：上片之旷达愈见其轻，下片之追忆愈见其重；餐菊不老是表层，念念端平是底色。以小令写大沧桑，语淡而悲深，是须溪晚年自寿词的本色当行。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