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花游・扫地游

1. 春台路：春日登眺游赏之路；“春台”语出《老子》“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2. 店月、鸡鸣：化用温庭筠《商山早行》“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写驿路晓行情景。3. 关候：关卡、斥候；鸡鸣时分行经关隘，写早行。4. 巾车：有帷幕的车子，古时士人所乘，语见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或命巾车”。5. 湘累：指屈原；《汉书·扬雄传》称屈原为“湘累”（无罪而死者曰累），因屈原自沉于湘水流域汨罗江。6. 持杯论斗：斗酒之量，古人燕饮有“持杯论斗”的豪语。7. 河清：黄河水清，古人以为千年一至、圣人出世之祥瑞，喻难得的清平之时。8. 刘郎：兼用东汉刘晨入天台遇仙及唐刘禹锡（前度刘郎今又来）故事，指去而不返、重约难践之人。9. 浯（wú）溪：在今湖南祁阳，唐元结爱其胜，家于溪上，名之曰浯溪，撰《浯溪铭》。10. 聱（áo）叟：元结自号；聱，乖忤不听从之意，谓其不肯与世俗同流。

春台路是那样古老，想见茅店晓月、潭上云生，鸡鸣时分已过关候。

你乘巾车远行已经很久了。

记得屈原自沉的日子，我们还留词相劝痛饮。

此番不是行役途中，正好持杯较量酒量。

算算我的寿数。竟等到河清之日，仿佛万古晴昼。

可京城国事翻手之间早已变幻。

空剩宫粉堆积尘黄，宫人髻妆犹带着旧日啼痕。

瑶池仙宴还在吗？自刘郎去后，重聚之约一再辜负。

善解人事的天公啊，说它全然没有，却又似乎还有。

浯溪的朋友们。可笑浯溪至今，还是那位倔强的聱叟。

这首《扫花游》（一名《扫地游》）题面本是春日扫落花的游赏之调，而刘辰翁填来，却成了一篇借驿路晓征、湖山吊古以寄沧桑之感的奇作。起拍“春台路古，想店月潭云，鸡鸣关候”，春台路是古道，可以想见茅店月、潭壑云、鸡鸣时分的关候——“店月”“鸡鸣”暗化温庭筠“鸡声茅店月”的晓征名句，一起笔便有羁旅苍茫之味，而缀以“古”字，古道悠悠，时间感先已笼罩全篇。“巾车尔久”一束：你这乘巾车远行，已经很久了。“记湘累降日，留词劝酒”，忽忆屈原（湘累）自沉之日，人犹留词劝酒——把祭吊屈原与行旅劝酒并置，生死之际以文字酒杯相酬，正是刘辰翁以词为史笔、以酒写哀的惯技。“不是行边，待与持杯论斗”，说明此行不在征途，正可与故人持杯论斗酒之量。“算吾寿。已待得河清，万古晴昼”，笔锋一振：算我辈的寿数，竟等到了河清之日、万古晴昼——“河清”用“千年水清黄河清”难遇之典，此处或为颂时之反语，或指久乱后偶得的清平，在宋季衰世读来，欣慰中自含无限辛酸。换头“京国事转手”，都城之事翻手云雨、变幻无常，一句道尽政局翻覆。“漫宫粉堆黄，髻妆啼旧”，故宫粉黛、宫人髻妆，徒然啼痕依旧——宫掖荒凉，妆粉空陈。“瑶池在否。自刘郎去后，宴期重负”，瑶池西母之宴还在吗？自从刘郎去后，重逢之约一再辜负——“刘郎”兼有刘晨天台之思与刘禹锡重来之感，迷离而怅惘。“解事天公，道是全无又有”，天公若解人事，说是全无又似乎还有——把世事有无之间的恍惚写得若即若离。结拍“浯溪友。笑浯溪、至今聱叟”，以元结自比之语收束：浯溪的朋友们，可笑浯溪至今仍是那位倔强的聱叟——元结爱浯溪，家于溪上，自号聱叟（聱，不听从之意），不肯与俗俯仰。刘辰翁借以自明遗民傲骨：世事无论怎样翻覆，我辈聱聱不改其守。全词由古道晓行写到京国翻覆，再归于溪畔一叟之笑，结构大开大合，吊古伤今而以孤傲自持作结，最见须溪词“中锋达笔”的本色。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