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1. 天香国色：牡丹的代称，本于李正封“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句。辞脂粉：不用脂粉妆饰，指白牡丹本色素净。2. 肯爱：岂肯喜爱。红衫嫩：娇嫩的红衣衫，指红花。3. け然：原文字有讹缺，据文义当为超脱、淡泊貌（一说通“翛然”“澹然”）；自取玉为衣：天然以白玉为衣裳。4. 银河水皱、织成机：谓花瓣如银河之水起皱，由天机织成，化用天上织机织云锦的想象。5. 寒欺薄薄春无力：春寒轻薄微弱，反被（白花的）寒气所欺，言其清冷高洁。6. 月浸霓裳湿：月光浸湿了霓裳，用杨玉环《霓裳羽衣曲》事而翻作花被月色浸润之意。7. 一窠（kē）：一丛、一株。香雪：形容白花如雪而含香。8. 布衣时：平民百姓之时。刘辰翁宋亡后隐居不仕，自为布衣。

这天香国色的牡丹辞谢了脂粉，

岂肯爱穿娇嫩的红衫。

它淡然自守，取白玉作衣裳，

恰似银河的水泛起细皱，由天上织机织成。

它清寒之气欺过薄薄的春天，月光浸润着它的霓裳，仿佛带湿。

这样一丛香雪般的白牡丹世间少有，

只可惜不肯让它留到、我这布衣寒士赏花的时候。

此词咏白牡丹，通篇以人拟花、以花自况，是须溪词中托物见志的佳作。

上片立意在一个“洁”字。“天香国色辞脂粉”劈头便奇：牡丹本是富贵浓艳之花，此花却“辞”去脂粉；“肯爱红衫嫩”以反诘强调其不屑红妆。“け然自取玉为衣”，据文义当为超脱淡泊之貌，白花自取玉为衣，天然高洁，不假雕饰。继而宕开一笔，“似是银河水皱、织成机”，想象花瓣的细皱如银河水纹，出自天上机杼，把人间之花拔高到天上仙品；“寒欺薄薄春无力，月浸霓裳湿”二句更从触觉与视觉两面着笔：其清寒能欺春，其皎洁浸月色，暗用霓裳羽衣之典而化实为虚，白牡丹冰肌玉骨之姿跃然纸上。

下片“一窠香雪世间稀”总束上意，以“香雪”喻白，以“世间稀”定其品。结句陡转：“可惜不教留到、布衣时。”名花稀世，却不能留到词人身为布衣之时——言外之意，昔日观花尚是宋民衣冠，如今花应犹在而国已亡，词人已成胜国遗黎。一句之中，物是人非、江山易主之痛尽出，与前文极写花之高洁正相呼应：花辞脂粉如人辞新朝，玉为衣者如人不失其贞。

全词明咏白牡丹，暗写遗民气节，用典浑成，转结处尤见沉痛，短调中具无限波澜。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