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

宋代

雨入轻寒,但新篘未试,荒了东篱。

朝来暗惊翠袖,重倚屏帏。

明窗丽阁,为何人、冷落多时。

催重顿,妆台侧畔,画堂未怕春迟。

漫省茸香粉晕,记去年醉里,题字倾敧。

红炉未深乍暖,儿女成围。

茶香疏处,画残灰、自说心期。

容膝好,团栾分芋,前村夜雪初归。

注释

1. 新篘(chōu):新漉的酒;篘,漉酒的竹器,引申为漉酒。2. 东篱: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典,代指种菊赏菊之处。3. 翠袖:翠衣女子,代指所思念之人。4. 屏帏(wéi):屏风与帏帐。5. 重顿:一再停驻、迟留之意。6. 茸香粉晕:茸茸香气与脂粉的光晕,写女子妆饰之美。7. 倾敧(qī):倾斜歪侧,形容醉中题字姿态放逸。8. 红炉:冬天取暖的火炉。9. 儿女成围:儿女子孙围坐一圈,指家人团聚。10. 画残灰:对着将残的炉灰画拨;心期,心中的期愿。11. 容膝:仅能容下双膝,极言屋小,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意。12. 团栾(luán):团圆。13. 分芋:分食芋头,冬夜围炉之乐,唐宋诗中多以“芋火”写山家温暖。

译文

秋雨带来轻寒,只是新酒还未漉尝,东篱已荒芜了。

清晨暗自吃惊,仿佛翠袖佳人又倚上了屏帏。

明亮的窗、华丽的阁,为着什么人,冷落了这么久。

一再停留,妆台旁边,画堂里也不怕春来得迟。

随意回想那茸香粉晕,记得去年醉里,题写的字迹歪斜倾侧。

红炉未旺乍觉温暖,儿女们围坐一圈。

茶香渐稀处,拨着将残的炉灰,独自诉说着心事。

容膝的小屋也好,家人团团分食芋头,前村夜雪中刚刚归来。

赏析

此词为重阳(或秋日)怀念旧欢、感慨今昔之作。起笔“雨入轻寒,但新篘未试,荒了东篱”,秋雨轻寒,新酒(篘,chōu,漉酒)尚未尝,东篱已荒——菊荒酒冷,重阳意绪全在言外,而“荒了东篱”四字最重,陶渊明东篱采菊之境已不可复。“朝来暗惊翠袖,重倚屏帏”,翠袖重倚屏帏,是旧人入梦还是空斋忆旧?著一“暗惊”,恍惚之状如见。“明窗丽阁,为何人、冷落多时”,明窗丽阁本是双栖之所,今冷落多时,问“为何人”,痴极痛极。“催重顿,妆台侧畔,画堂未怕春迟”,妆台画堂犹在,仿佛花事可待、春迟无妨,是自我宽慰之辞。换头“漫省茸香粉晕,记去年醉里,题字倾敧”,追忆去年醉中粉香、题字倾侧(敧,qī,倾斜)之乐,与今之冷落对照。“红炉未深乍暖,儿女成围”,红炉乍暖、儿女围绕,是眼前家庭之乐,然愈见长者独处的寂寞,或亦是当年情景的重现。“茶香疏处,画残灰、自说心期”,茶香渐疏,对炉灰自语心事,孤独可知。结拍“容膝好,团栾分芋,前村夜雪初归”转出暖意:容膝之屋虽小自好,团栾(tuán luán,团圆)分芋、夜雪初归,用杜甫“夜雪前期在,寒炉芋火亲”一类故实,于清寒中得骨肉团圆之乐,凄婉中作温暖收束,愈见其珍重。全词今昔叠映,层层转折,炼字如“荒”“暗惊”“自说”,皆情深之笔。

作者简介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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