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拍丑奴儿

宋代

世事莫寻思。

待说来、天也应悲。

百年已是中年后,西州垂泪,东山携手,几个斜晖。

也莫苦吟诗。

苦吟诗,待有谁知。

多不是无才气,文时不遇,武时不遇,更说今时。

注释

1. 寻思:思索、细想。

2. 西州垂泪:晋羊昙为谢安所爱重,谢安死后,羊昙醉行不经西州门(晋台城之西门),误入而恸哭哀感而去。后世以过西州门洒泪为伤悼师友故旧之典。

3. 东山携手:谢安早年高卧东山,携妓游赏,后出山为相。此指昔日同辈豪游联袂之乐。

4. 斜晖:夕阳余晖,喻晚境迟暮。

5. 苦吟:反复吟咏、苦心作诗。

6. 才气:才华气概。

7. 不遇:生不逢时,怀才而不见用。

译文

世事不必细想。

若真要说出来,上天也要悲伤。

百年已过中年,西州门垂泪,东山上携手,还剩几个斜晖。

也别再苦吟诗了。

苦吟成诗,又等谁来知赏。

多半不是没有才气:文时生不逢时,武时生不逢时,更别说今时。

赏析

这首《促拍丑奴儿》是须溪晚年的悲愤之作,把一生不遇的牢骚与亡国之后的绝望,用最直白的语言和盘托出,沉痛至极,几近控诉。起拍“世事莫寻思。待说来、天也应悲”劈空而下:世事不必细想,若真要说出来,只怕上天也要悲伤——“天也应悲”是何等分量,人间惨痛已到了言语道断的地步。“百年已是中年后”点明处境:人生百年,已过中年,来日无多而世运已换。随即“西州垂泪,东山携手,几个斜晖”连用谢安一门的典故而意义双关:西州垂泪用羊昙过西州门恸哭谢安之典(羊昙醉过西州门,感怀而咏,悲感流涕),是死别之痛、故国之思;东山携手用谢安东山携妓遨游、高卧不起之典,是旧日豪游之乐;两典对举,一声“几个斜晖”——当年同游携手之人,还剩下几个共看斜晖?既伤故人凋零,又叹余生向晚,语短而悲长。下片“也莫苦吟诗。苦吟诗,待有谁知”转说作诗之无用:也别苦吟了,苦吟成诗,又等谁来知赏?——知音与赏识者俱随故国俱亡,这是对“诗可以群可以怨”的绝望颠覆。“多不是无才气”陡然一转立起全词筋骨:不是没有才气!而是“文时不遇,武时不遇,更说今时”——文也生不逢时,武也生不逢时,何况到了今日(改朝换代的今日)!三“时”字叠出,如三记重锤:前两“不遇”尚是古来才士共同的悲剧,末一“今时”则明白点出遗民的特殊处境——非但才无所用,连用才的“时”与“国”都已不复存在。全词语极痛快,气极郁勃,用典只西州、东山二处而支撑全局,以直语写至痛,无一句雕琢而字字千钧,是刘辰翁遗民词中悲慨最深、最见血性的篇章之一。

作者简介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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