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宋代

小林峦、一年芳事,乱红还又飞雨。

生香冉冉花阴转,云擘满空晴絮。

游宴处。

看乐意相关,庭下胎仙舞。

歌声缓度。

任圆玉敲寒,飞觞传晓,未许放春去。

闲中趣。

明月清风当户。

莘莘容屋陈俎。

翦裁妙语频赓唱,巧胜郢斤般斧。

心自许。

拼凋景颓龄,为莺俦燕侣。

同盟会取。

共花下小车,竹间三径,长作老宾主。

注释

1. 小林峦:小小的山林丘壑,指所居园林假山。

2. 芳事:花开之事,赏花之事。

3. 乱红:纷乱的落花。

4. 生香冉冉:花香缓缓流动。冉冉(rǎn rǎn),慢慢貌。

5. 云擘(bò):云层裂开。擘,分裂。

6. 晴絮:晴天飘飞的柳絮。

7. 胎仙:鹤的别称(鹤为胎禽),亦指胎息之仙,此处庭下所舞当为鹤。

8. 缓度:歌声缓缓传送。

9. 圆玉敲寒:以圆玉相击的清冷声音形容乐声。敲寒,声调清越如寒玉。

10. 飞觞(shāng):行酒飞快传递。觞,酒杯。

11. 莘莘(shēn shēn):众多貌。

12. 陈俎(zǔ):陈列礼器俎豆,指宴席齐备。俎,祭祀宴飨时盛放牲肉的礼器。

13. 赓唱(gēng):接连唱和。赓,继续。

14. 郢斤般斧:两个典故合用。郢斤,用《庄子·徐无鬼》郢人运斤(挥斧削去郢人鼻端白垩)故事,喻技艺神妙;般斧,公输般(鲁班)之斧,喻巧匠。此处赞友人诗文剪裁之巧。郢(yǐng),般(bān)。

15. 凋景:凋零的景色,指岁暮。

16. 颓龄:衰暮之年。

17. 莺俦燕侣:与莺燕为伴,谓与友人结伴游赏。俦、侣,同伴。

18. 三径:西汉蒋诩隐居后于宅中开三径,只与求仲、羊仲往来,后指隐士家园,亦用陶渊明“三径就荒”典。

19. 老宾主:终老而为宾为主,谓宾主常聚、白首同游。

译文

小小的山林丘壑间,一年的花事里,纷乱的落花又逢着霏霏细雨。花香冉冉浮动,花阴缓缓转移,云层裂开,满天是晴日里飘飞的柳絮。这是游宴之处。看那与人同乐的意态相关联,庭院下有鹤翩翩起舞。歌声缓缓传送。任凭清越的乐声如圆玉敲寒,飞觞行酒直到天明,也不肯放春天离去。

闲居中的乐趣。明月清风正当门户。众多宾客满屋,俎豆陈设齐备。剪裁妙语频频唱和,精巧胜过郢人的运斤、鲁班的斧凿。心中自许:拼着让凋零的景致、衰颓的年纪,去与莺燕结伴为侣。同盟之约定要实现。约定一起乘小车到花下,穿行竹间的三径,长久地做老去的宾主。

赏析

此词写暮春园林游宴之乐,是卫宗武闲居生涯中“以文会友”生活的剪影。上片由景入宴:“一年芳事,乱红还又飞雨”,暮春花落又遭雨打,本有惜春之意,但接以“生香冉冉花阴转,云擘满空晴絮”,雨霁云开,落花化絮满天,惜春顿成玩春;“看乐意相关,庭下胎仙舞”化用“鸢飞鱼跃”“乐意相关禽对语”一路的理趣语,庭鹤起舞即人心欢愉之外化,物我相得。“任圆玉敲寒,飞觞传晓,未许放春去”三句最见精神:音乐清冷、酒传达晓,人却“未许放春去”——不是春不欲去,是人不肯放,主观意气压倒了节序,把惜春写成留春的豪兴。

下片专写闲中之趣与文酒之乐。“明月清风当户”,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正是闲居者最大的富有;“莘莘容屋陈俎”写宾朋满座。以下“翦裁妙语频赓唱,巧胜郢斤般斧”是全词得意之笔,连用郢人运斤与公输般两典,把友朋间的诗艺唱和抬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见出主客皆以文雅相尚。“拼凋景颓龄,为莺俦燕侣”一个“拼”字下得极重——不惜以残年衰齿去换莺燕之游,把结社之乐置于生死老病之上,语似痴而情极真。结拍“共花下小车,竹间三径,长作老宾主”以蒋诩三径、陶潜幽居之典收束,“老宾主”三字尤佳:宾主之分既久已不分,则友谊即成生活方式。全词以“游宴—唱和—结盟”三层递进,典雅安闲,理趣与友情交融,在宋末遗民式的隐逸词中别具温厚气象。

作者简介

卫宗武,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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