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吾乃当涂,弃儒奉道,遵行圣诲多年。

已逾三纪,截灭六尘缘。

因习业、自营度日,未尝谒见豪贤。

般若力,掀翻烦恼,坦荡独悠然。

来斯,十四载,装銮佛像,塔宇尽光鲜。

造遮晹石道,直至水边。

都系束修己镪,舍为助道安禅。

知惭愧,了无所得,本觉性明圆。

注释

1. 当涂:县名,今属安徽,濒临长江,作者籍贯。2. 奉道:此处指信奉佛道、皈依佛法。3. 圣诲:圣贤(此处指佛门)的教诲。4. 三纪:三十六年,古以十二年为一纪。5. 六尘:佛教语,谓色、声、香、味、触、法六种污染净心的外境。6. 般若(bō rě):梵语音译,意译为智慧,佛家指洞悉真理的超俗智慧。7. け然:“け”系俗写讹字,据文义当为萧然、寂然一类,谓心境空寂自在。8. 来斯:宋元口语,犹言来到此地。9. 装銮(zhuāng luán):装潢彩绘、妆銮佛像。10. 遮晹(yì)石道:遮蔽日晒的石砌道路;晹,日光照耀。11. 束修:本谓十条干肉,古代弟子贽见之礼,引申指自己修学、营生所得的微薄积蓄。12. 镪(qiǎng):钱串,引申指钱财。13. 了无所得:佛家语,《心经》“以无所得故”,谓证悟无所得之空理。14. 本觉:佛教语,谓众生本具的觉悟本性。

译文

我是当涂人,舍弃儒业而皈奉佛道,遵行圣贤教诲已有多年。

至今超过三十六年,截断了六尘的俗缘。

靠着一己的学业营生度日,从不曾去拜谒豪门贤达。

凭般若智慧之力,掀翻一切烦恼,心境坦荡空寂自在。

来到此地,十四年间,

装彩佛像,塔宇都焕然光鲜。

又修造遮蔽烈日的石道,直通到水边。

这些都靠我自身的微薄积蓄,尽数舍出以助佛道、安顿禅心。

心怀惭愧,深悟了无所得之理,本觉之性光明圆满。

赏析

此词为佛门居士自述平生修行之作,如愚居士以词述怀,纯用白话直陈,在满庭芳词调中别具朴实真挚之风。起句“吾乃当涂”自报籍贯(当涂,今安徽当涂县,濒临长江),以下“弃儒奉道,遵行圣诲多年”自述平生大节:舍弃儒业,皈奉佛道,遵行圣贤教诲多年,“弃儒奉道”四字概括了宋人由科场转向佛门的常见人生路径,语虽平淡,实含半生取舍。“已逾三纪,截灭六尘缘”续言修行之久,“三纪”为三十六年(一纪十二年),如此漫长的岁月中截断六尘之缘(六尘谓色、声、香、味、触、法,佛家指一切污染心性的外境),决心之大,见于“截灭”二字的斩截。“因习业、自营度日,未尝谒见豪贤”写生计与操守:靠着自己的学业手艺自营度日,从不拜谒豪门权贵,安贫自守之志凛然。“般若力,掀翻烦恼,坦荡独け然”是全词枢纽:凭般若(bō rě,智慧)之力掀翻烦恼,心境坦荡寂然(“け”字系讹字,当为“萧”一类,谓萧然自得)——佛家谓般若智慧能断烦恼,此处说得直截痛快,是作者多年修行的证悟自道。过片“来斯,十四载”转叙近事:“来斯”为宋元口语,犹言“来到这里”;到此后十四年间,“装銮佛像,塔宇尽光鲜”——装銮(zhuāng luán)谓装潢彩绘佛像,经其修缮,佛塔寺院焕然一新,写其护法功德。“造遮晹石道,直至水边”续记善举:修造遮蔽烈日的石道(晹,yì,日光),直通水边,为行人遮阳供便,皆属利众实事。“都系束修己镪,舍为助道安禅”交代经费来源:全靠自身束修(束脩,本指十条干肉之薄礼,引申指修学所得薪俸积蓄)积攒的钱财(镪,qiǎng,钱贯),尽数舍出以助道安禅,自食其力而尽舍于佛,功德全出于己,不假外求。结拍“知惭愧,了无所得,本觉性明圆”最为深挚:虽有大功德,却自知惭愧,深味“了无所得”之理——《心经》云“以无所得故”,无所得正是真得;正因无所执著,本觉之性方得圆满光明。全词以德自叙而不自矜,归趣在于“无所得”,朴实中见证悟,是一篇难得的自传性宗教词。

作者简介

如愚居士,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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