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宋代

合欢扇子。

扑蝶花阴里。

半醉海棠扶不起。

淡日秋千闲倚。

宝筝弹向谁听。

一春能几番晴。

帐底柳绵吹满,不教好梦分明。

注释

1. 合欢扇:团扇,语本班婕妤《怨歌行》'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扇面多绣合欢花纹,暗寓恩爱之意。2. 花阴:花木的阴影。3. 海棠扶不起:用唐明皇喻杨贵妃醉容为'海棠睡未足'之典(《杨太真外传》),此谓海棠花半开如醉,或人如海棠娇慵。4. 淡日:日光浅淡的阴晴天。5. 秋千:寒食清明的节令游戏,古代少女闰中所好。6. 宝筝:筝的美称,筝为弹拨弦乐器。7. 柳绵:柳絮,柳花之绵白者,暮春随风飞散。8. 帐底:床帐之内。9. 一春:整个春天。10. 扑蝶:扑捉蝴蝶,旧时闺中春日游戏。

译文

合欢扇子。

在花荫里扑捉蝴蝶。

海棠半开半醉,如美人扶不起。

淡浅的日光下,闲闲倚着秋千。

宝筝弹起,又能弹给谁听。

一个春天能有几个晴天。

柳絮吹满了床帐之内,搅得连一场好梦也不能分明。

赏析

此《清平乐》为闺情小令,写深春庭院中一位慵懒无聊的女子的半日光阴,短幅之内起承转合井然,是李彭老清丽一路的代表作。起拍'合欢扇子。扑蝶花阴里':夏初方用的合欢扇在春深已取出,花阴下扑蝶,是闺中第一桩消遣,'合欢'二字既名扇又暗含双栖之愿(汉班婕妤《怨歌行》'裁为合欢扇'),为下片的孤独预设反衬。'半醉海棠扶不起'用海棠春睡典:唐明皇见杨妃醉残,笑曰'岂妃子醉,直海棠睡未足耳'(《太真外传》),此以海棠花半开如醉、扶之不起,或径写人如海棠——花与人互文,慵态与春色俱足。'淡日秋千闲倚':日色淡淡,秋千闲倚不荡——秋千是寒食清明少女最爱的游戏('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闲倚'而不打,见兴致阑珊。上片四句由动(扑蝶)到静(倚秋千),热闹渐退。换头'宝筝弹向谁听'是全词眼目:宝筝本待知音,如今弹向谁听——一句问语点破她的心事:所思之人不在,一切游戏、花事、丝竹都失去了意义。'一春能几番晴'再进一层:一春能有几个晴天?好天有限、好春无多,既是惜春,也是惜年华。结拍'帐底柳绵吹满,不教好梦分明'最见巧思:柳絮(柳绵)被风吹进帐中,铺满帐底,纷纷扰扰,竟'不教好梦分明'——梦本已难得,柳絮偏来搅扰,连梦也不成片段。柳绵满帐从'一春能几番晴'顺理而来(天晴风起,柳絮始飞),物象的因果暗合心情的逻辑:春事之扰人,正如心绪之无所归。全词以扇、蝶、海棠、秋千、筝、柳绵六个闺阁物象连缀,不着一个愁字而春愁满纸,章法上'扑蝶'之动与'梦不分明'之静首尾映照,深得小令腾挪之妙。

作者简介

李彭老,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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