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宋代

记年时、荔枝香里,深红一片成阵。

迎风浴露精神爽,谁似阿娇丰韵。

黄昏近。

望翠幕玳席,粉面云鬟映。

娇波微瞬。

向烛影交相,歌声闲绕,私语画阑并。

佳期事,好处天还悭吝。

莺啼燕语无定。

一轮明月人千里,空梦云温雨润。

萧郎病。

恨天阔鸿稀,杳杳沈芳讯。

日长人静。

但时把好山,学他媚妩,偷就眉峰印。

注释

1. 荔枝香:荔枝花果的香气,亦为唐教坊曲名(词牌《荔枝香》),此兼指南国艳游之地。

2. 阿娇:汉武帝陈皇后小字阿娇,“金屋藏娇”之典,此代指所恋美人。

3. 玳(dài)席:以玳瑁装饰的宴席,形容席面华贵。玳,玳瑁,海龟类。

4. 娇波微瞬:妩媚的眼波微微流转。瞬,眨眼、目动。

5. 悭(qiān)吝:吝啬,谓天意不肯成人之美。

6. 云温雨润:用楚王梦遇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指男女欢会。

7. 萧郎:泛指女子所爱的男子,用唐诗“从此萧郎是路人”典,此处作者自指。

8. 杳(yǎo)杳:遥远渺茫。沈:同“沉”,音信沉没断绝。

9. 眉峰:眉如远山之峰,古人以远山喻女子黛眉,此处反以好山拟人。

译文

记得去年,荔枝香里,深红的花瓣落成一片阵势。

她迎风浴露,精神爽朗,谁比得上阿娇那样的丰韵。

黄昏渐渐近了。

望见翠幕玳席之间,粉面与云鬟相映。

妩媚的眼波微微流转。

烛影交相掩映,歌声悠闲缭绕,两人在画阑边并肩私语。

佳期的事,好处到了极点,天意偏又悭吝。

莺啼燕语,总是没有定准。

一轮明月之下人隔千里,只落得空梦里重温那云雨旧情。

萧郎为此成病。

只恨天阔鸿雁稀少,芳讯杳杳沉没无闻。

白日漫长,四下人静。

只好时时把眼前的好山,学作她的媚妩,偷偷印上那一道眉峰。

赏析

此词写一段刻骨的相思,上片极写旧欢之美,下片尽诉离恨之深,今昔对照,张力极强。起拍“记年时、荔枝香里,深红一片成阵”,以“记”字领起回忆:去年荔枝香里,深红落花成阵——荔枝花深红如阵,既是南国风物,也暗示艳遇之地,起笔便浓艳照人。“迎风浴露精神爽,谁似阿娇丰韵”写伊人风姿:迎风浴露、精神爽朗,谁及得上她(阿娇,用汉武帝陈皇后小字,代指美人)的丰韵。“黄昏近。望翠幕玳席,粉面云鬟映。娇波微瞬。向烛影交相,歌声闲绕,私语画阑并”连用数句铺写宴集情景:黄昏渐近,翠幕玳席之间,粉面与云鬟相映;美目流盼微微一转,烛影交相掩映,歌声闲绕画堂,两人在画阑边并肩私语——由远及近,由众而独,镜头步步推近到“私语画阑并”的两人,写尽旖旎。换头“佳期事,好处天还悭吝”陡转:好事到了极处,天意偏要悭吝,“莺啼燕语无定”莺燕啼语皆无定准,喻佳期难凭。“一轮明月人千里,空梦云温雨润”为全词警句:明月一轮而人隔千里,唯余空梦,云温雨润(用楚王巫山云雨之典)只成虚境。“萧郎病”三字顿挫:萧郎(用“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典,女子所爱男子之泛称,此自指)为相思成病。“恨天阔鸿稀,杳杳沈芳讯”写音书断绝:天阔难渡,鸿雁稀至,芳讯沉杳无闻。结拍“日长人静。但时把好山,学他媚妩,偷就眉峰印”最痴:长日人静,无可排遣,只好时时把眼前的好山当作她的黛眉,学那眉峰的媚妩,偷偷把山色印在心头——以山拟眉,化用“眉如远山”之典,无聊之极而情深之极,收束婉曲有味。全词艳而不靡,怨而不怒,铺叙有致,是学习柳永慢词章法的怀人之作。

作者简介

王同祖,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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