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影・桃源忆故人

宋代

黄包先著风霜劲。

独占一年佳景。

点点吴盐雪凝。

玉脍和齑冷。

洋园谁识黄金径。

一棹洞庭秋兴。

香荐兰皋汤鼎。

残酒西窗醒。

注释

1. 黄包:即黄苞,指经霜转黄的橘皮,代指橘子。

2. 风霜劲:风霜猛烈。橘经霜则色黄味甘。

3. 吴盐:吴地所产的细白盐,洁白如雪,常用以佐食。

4. 玉脍:细切的鱼肉,色白如玉。

5. 齑(jī):切碎的姜、蒜、韭等调味碎末。

6. 洞庭:太湖中的洞庭东山、西山,以盛产橘子著名。

7. 兰皋:生有兰草的水边高地,语出《楚辞·离骚》「步余马于兰皋兮」。

8. 汤鼎:煮羹汤的鼎镬。

译文

橘皮先经了猛烈的风霜,才染出这一身黄。

独占了这一年里最好的景致。

点点吴盐撒上去,像凝结的白雪。

白玉般的鱼脍拌着姜蒜碎末,冷着吃。

洋园里谁认得那条铺满金黄的小径。

一桨划进洞庭,满湖都是秋意。

香气阵阵,送进水边兰草旁的汤鼎。

西窗之下,残酒渐渐醒来。

赏析

橘熟于风霜之后,色愈浓,味愈紧,「黄包先著风霜劲」一句便把它写成有筋骨的东西。黄包用禹贡厥包橘柚的包字,不称橘而称包,典重而字面新。次句独占一年佳景,说得极大:橘熟于秋冬,百果尽歇,此时独当一岁之胜,语气里全是偏爱,也透出一点孤傲。

「点点吴盐雪凝,玉脍和齑冷」,写的是食法。橘瓣上撒细盐,如雪粒凝住;配以鱼脍与齑末,冷食。吴盐用李白吴盐如花皎白雪的旧语,玉脍则牵连张翰思鲈的故事,一味果子遂有了江乡风味。冷字是全篇的眼,果子、鱼脍、齑末皆冷,秋气便从舌尖升起。下片「洋园谁识黄金径,一棹洞庭秋兴」,橘林黄熟,路径如铺金,而识者寥寥;洞庭指太湖洞庭山,本是产橘之地,一棹秋兴,把口腹之事引向江湖之思,格局陡然放大。

「香荐兰皋汤鼎,残酒西窗醒」,橘皮入汤,香气荐于鼎中,是饭后一盏;酒残人醒,西窗独坐。收句不言甘美,只写醒后的清寂,前面所有的黄、金、雪、玉诸色,到此处一齐沉下来。香荐兰皋汤鼎一句,把橘皮、兰皋、鼎器三样并置,密而不塞,是梦窗特有的手段。梦窗咏物惯以浓丽取胜,此词却于浓处留一线冷,是宋人咏物词中难得的清笔。

作者简介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原出翁姓,后出嗣吴氏。与贾似道友善。有《梦窗词集》一部,存词三百四十余首,分四卷本与一卷本。其词作数量丰沃,风格雅致,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号“词中李商隐”。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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