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宋代 吴文英
香泛罗屏,夜寒著酒宜偎倚。
翠偏红坠。
唤起芙蓉睡。
一曲伊州,秋色芭蕉里。
娇和醉。
眼情心事。
愁隔湘江水。
注释
1. 罗屏:绫罗制成的屏风。
2. 著酒:带着酒意,酒后。
3. 翠偏红坠:翠钿偏斜、簪花坠落,写醉后鬓饰散乱。
4. 芙蓉睡:荷花入夜闭合如人入睡,兼以喻美人。
5. 伊州:唐代大曲名,本出边地伊州,声调哀怨。
6. 眼情心事:眼中的情意与心上的思念。
7. 湘江水:用湘妃泣竹之典,喻相思阻隔。
译文
香气浮漾在罗屏之间,夜寒中带着酒意,正宜相依相偎。
翠钿偏斜,簪花坠落。
惊醒了睡着的芙蓉。
一曲伊州,秋色都收在芭蕉叶里。
娇慵又带着醉意。
眼里的情意,心上的事。
愁思隔着湘江的水。
赏析
先是香,后是寒:香在罗屏上浮,一个泛字写它漫开,不是一缕,是一片。「夜寒著酒宜偎倚」,著酒是带着酒意,寒夜仗酒,酒又仗人,宜偎倚三字说得软,把寒推在外面。「翠偏红坠」只用四字,钗翠偏了,花红坠了,两个动词都取失衡之态,人已醉软,不必明说。
唤起芙蓉睡,芙蓉可指面,也可指屏上花卉,睡而被唤,是醉里被叫醒,也是花与人分不清。下片「一曲伊州,秋色芭蕉里」,伊州是唐大曲,调子苍凉,曲声本该在耳边,他却把它安在芭蕉叶上,秋色遂由听觉转成视觉,这是梦窗惯用的挪移。娇和醉三字,娇与醉混在一处,分不清哪是态、哪是情。
眼情心事四字两两并列,眼里有情,心里有事,偏不说破;句法近于生造,语未成句,是密丽之失。「愁隔湘江水」收束,湘水用二妃典,隔水即隔人,一个隔字把满室的香、酒、翠、红都推到水的另一边。通篇八句,句句着一物,物物着色,罗、翠、红、芙蓉、芭蕉、湘江,颜色与质地堆得很满;好处是浓得化不开,坏处也是浓得化不开。吴文英终身布衣,游幕权门,这类词多作于筵席之间,热闹处每藏着冷,末句那个隔便是那点冷。他不作长调铺叙,只用几十字把一夜的冷暖换过一遍。
作者简介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原出翁姓,后出嗣吴氏。与贾似道友善。有《梦窗词集》一部,存词三百四十余首,分四卷本与一卷本。其词作数量丰沃,风格雅致,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号“词中李商隐”。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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