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宋代

金井空阴,枕痕历尽秋声闹。

梦长难晓。

月树愁鸦悄。

梅压檐梢,寒蝶寻香到。

窗黏了。

翠池春小。

波冷鸳鸯觉。

注释

1. 金井:井的美称。古人井边多植梧桐。

2. 枕痕:睡卧时枕上留下的印痕。

3. 秋声:秋天的风声、落叶声与虫鸣。

4. 月树:月光下的树影。

5. 窗黏了:谓寒蝶被黏在窗纸上。

6. 翠池:碧绿的池水。

译文

金井边只余空空的树阴,枕上的印痕听尽了喧闹的秋声。

梦境悠长,难以等到天明。

月光下的树上,含愁的乌鸦悄然无声。

梅花压着屋檐的枝梢,寒蝶循着香气飞来。

却黏在了窗纸上。

碧绿的池水,春意还浅。

水波转冷,鸳鸯最先察觉。

赏析

金井的井栏边先没了日影,一个空字把秋意透出来。金井本是井栏有铜饰的美称,古人写秋多从井边梧桐起笔,此处不写梧桐,只留空阴,光先撤走,凉才跟上来。「枕痕历尽秋声闹」写人卧在床上,脸侧压出了枕痕,可知辗转已久;历尽与闹两个重字眼都压在秋声上,风、叶、虫、雨全在这一个闹字里,静中之喧,比直写风声更狠。

「梦长难晓」承上,梦做得太长,天偏不肯亮,是埋怨,也是不忍醒。「月树愁鸦悄」忽然转静,月色照着树间,乌鸦栖定,连愁都是悄的。这一句把上句的闹全收掉,一闹一悄,是梦窗惯用的反差,也是他着色之法:字面愈静,底下的不安愈重。梅压檐梢,寒蝶寻香到,更奇:梅开在檐角,压着屋梢,寒气里竟有蝶循香而至,时序在此已不论理,冬与春被硬凑在一处。

窗纸黏住这层意思,梦窗只用一个黏字了事,既写窗受潮贴住,也写目光黏在窗外不肯移开,一字两用,险而稳。「波冷鸳鸯觉」收得极细:池水尚翠,春意却只余一点点小,小到要靠鸳鸯的知觉才证明它还在,波一冷,鸳鸯先觉。全词不写人,只写枕痕、窗纸、蝶、鸳鸯,人事全在物象的缝隙里。张炎讥梦窗如七宝楼台,拆碎不成片段,此阕却碎而有线,闹与悄、暖与冷层层相扣,未必可以片段论。

作者简介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原出翁姓,后出嗣吴氏。与贾似道友善。有《梦窗词集》一部,存词三百四十余首,分四卷本与一卷本。其词作数量丰沃,风格雅致,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号“词中李商隐”。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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