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宋代 吴文英
晴丝牵绪乱。
对沧江斜日,花飞人远。
垂杨暗吴苑。
正旗亭烟冷,河桥风暖。
兰情蕙盼。
惹相思、春根酒畔。
又争知、吟骨萦销,渐把旧衫重翦。
凄断。
流红千浪,缺月孤楼,总难留燕。
歌尘凝扇。
待凭信,拌分钿。
试挑灯欲写,还依不忍,笺幅偷和泪卷。
寄残云、剩雨蓬莱,也应梦见。
注释
1. 晴丝:春日晴空中飘荡的游丝,常喻牵惹情思之物。
2. 吴苑:指春秋吴国宫苑旧址,在今苏州一带,此处代指江南胜地。
3. 旗亭:酒楼。古时酒楼悬旗为招,故称旗亭。
4. 兰情蕙盼:以兰蕙比喻女子高洁的情意与顾盼的神采。
5. 拌分钿:拌,甘愿、拼却;分钿,分钿合金钗以为别后信物。
6. 蓬莱:传说中海中仙山,此处借指远方所思之人居处。
译文
晴空里游丝牵惹得心绪纷乱。
面对沧江上斜阳,落花纷飞人已远去。
垂柳的浓荫遮暗了吴地宫苑。
正逢酒旗亭边烟水清冷,河桥上风暖人闲。
她如兰般的情意、蕙草般的顾盼。
惹起相思,在那春深的酒宴之畔。
又怎知我吟诗骨瘦销磨,渐渐把旧衣衫重新剪改。
凄然肠断。
千重浪卷起落花,缺月照孤楼,终究难把飞燕留挽。
歌扇上凝着旧日歌尘。
等待凭信相约,甘愿分钿为盟。
试着挑灯想要写寄,却又依依不忍,把信笺偷偷和泪卷起。
寄予那残云剩雨中的蓬莱,也应能在梦里相见。
赏析
吴文英《瑞鹤仙·晴丝牵绪乱》是一首抒写春暮相思的婉约名篇。起笔「晴丝牵绪乱」以游丝起兴,将无形愁绪化为可见之丝缕,已是梦窗密丽笔法之先声。「对沧江斜日,花飞人远」以景衬情,斜日沧江、落花远人,顿成怅望之境。过片「凄断」二字顿挫沉重,以下「流红千浪,缺月孤楼」以景语收束相思之孤,「总难留燕」暗喻欢踪难驻。结处「试挑灯欲写,还依不忍,笺幅偷和泪卷」,写欲寄还休、和泪卷笺之态,细腻入微,最见梦窗体物之工。全词情景相生,炼字妥帖,于绵密中见清空,诚为南宋令词之逸品。
作者简介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原出翁姓,后出嗣吴氏。与贾似道友善。有《梦窗词集》一部,存词三百四十余首,分四卷本与一卷本。其词作数量丰沃,风格雅致,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号“词中李商隐”。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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