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宋代

正莓墙、柳绵低度,枝头红紫飞尽。

秾阴涨绿冰钿碎,浥浥麝兰成阵。

仙骨嫩。

悦姑射瑶姬,青幰游琼苑。

风前有恨。

也一似宫梅,飘香坠粉,轻点寿阳鬓。

梨花雪,讲道全无清韵。

何曾流到春晚。

柔条不受真珠露,滴沥紫檀心晕。

芳又润。

待挼放金樽,拚作通宵饮。

日高慵困。

任翠幄低云,玉薰泛梦,路入醉乡稳。

注释

1. 莓墙:长满苔莓的墙。

2. 柳绵:柳絮。

3. 秾(nóng)阴:浓密的树荫。

4. 冰钿:洁白如冰的花钿,喻细碎的白花瓣。

5. 浥浥(yì):香气浓郁湿润的样子。

6. 姑射瑶姬:姑射山的神女。《庄子·逍遥游》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肌肤若冰雪;瑶姬亦为神女名。

7. 青幰(xiǎn):青色的车幔,代指车驾。

8. 寿阳:南朝宋寿阳公主,梅花落额而成梅花妆,人称梅花妆。

9. 挼(ruó):揉搓。

10. 拚(pàn):豁出去,甘愿。

译文

正是莓苔满墙、柳絮低飞的时候,枝头的红花紫花都已落尽。

浓荫里绿意涨满,白花瓣碎如冰钿,湿润的麝兰香气阵阵成团。

那花枝仙骨般娇嫩。

像姑射山的神女瑶姬,乘着青幔车子游赏琼玉园林。

风前却带着恨意。

也像宫中的梅花,飘香坠粉,轻轻点在寿阳公主的鬓边。

梨花如雪,说起来全没有清雅的韵致。

何曾风流到暮春。

柔嫩的枝条承不住珍珠般的露水,一滴滴落在紫檀色的花心上晕开。

香气又温润。

等揉碎了放进金杯,甘愿作通宵之饮。

日头高起,慵懒困倦。

任翠幕般的树荫低垂如云,玉炉香烟浮入梦中,一路稳稳走进醉乡。

赏析

「正莓墙、柳绵低度」,一个「正」字领起全篇,先给时间定位:苔生的墙、低压的柳絮,都是春深的标记。「枝头红紫飞尽」紧接一句,把众芳扫空,偌大一个春天忽然腾出空位,所咏之花才有地方开。咏物词懂得先减后加,此句便是减法,减得干净,后面加得才不拥挤。

「秾阴涨绿冰钿碎,浥浥麝兰成阵」,「涨绿」写叶之盛,「冰钿碎」以碎玉比花,一说指残花落地如钿;「浥浥」是湿润之貌,香气湿而能成阵,是把嗅觉写出了重量。「仙骨嫩。悦姑射瑶姬,青幰游琼苑」,用《庄子·逍遥游》姑射神人「肌肤若冰雪」之典,以仙子拟花,「青幰」是青色车帷,想象其乘车游园,一个「悦」字把花写得有情。「风前有恨。也一似宫梅,飘香坠粉,轻点寿阳鬓」,用寿阳公主梅花落额成妆事,以宫梅之坠英比此花之飘零,花的身份由仙转人。

「梨花雪,讲道全无清韵。何曾流到春晚」,贬梨花虽白而无韵,且不到晚春,是以邻花作反衬,褒贬极分明。「柔条不受真珠露,滴沥紫檀心晕」,「柔条」写枝性之弱,「紫檀心晕」写花心色深如紫檀晕染,观察入微,正是咏物词的本色处。「芳又润。待挼放金樽,拚作通宵饮」,「挼」是揉搓,揉花入酒,宋人实有此法。结处「日高慵困。任翠幄低云,玉薰泛梦,路入醉乡稳」,由花入酒,由酒入梦,收得旖旎。所咏何花词中未明言,据「柔条」「紫檀心晕」与晚春时序,疑为酴醿一类白色藤花。

作者简介

张榘,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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