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多令

宋代

斜日淡芜烟。

重阳又一年。

怅垂杨、几度飞绵。

只把晴空山色看。

多少恨、倩谁笺。

沙霭暗中原。

横戈谁夜眠。

尽今宵、且醉花边。

准拟来秋天气好,重把菊、嗅芳妍。

注释

1. 芜烟:荒草上的雾气。芜,丛生的荒草。

2. 飞绵:柳絮飘飞。绵,柳絮。

3. 倩(qìng):请,央求。

4. 笺:笺注,此指书写、表述。

5. 沙霭:风沙尘雾。

6. 横戈:横持长戈,指从军戍守。

7. 准拟:料想,打算。

8. 芳妍:芬芳美好,此指菊花。

译文

斜阳照着荒草上的淡淡雾气

又是一个重阳,又过了一年

惆怅那垂柳,已经飞过几回柳絮

只能望着晴空和山色

多少愁恨,又能请谁去书写

风沙尘雾遮暗了中原

有谁还横着长戈在夜里戍守

且把今夜都消磨在花前的醉里

料想来年秋天天色好,再摘菊花,闻它的芬芳

赏析

「斜日淡芜烟」五字先立一个荒寒的底色:斜日是低光,淡芜烟是薄雾笼着乱草,两者都近于无色,淡字用作动词,日与烟都被它压淡,起手便是一幅褪色的画。紧接着「重阳又一年」把节令点出,一个「又」字落下,前句的荒寒便有了来历,不是今日才荒,是年年如此。「怅垂杨、几度飞绵」再补一层,柳绵飞过几番,人却仍在原处,时间由节令推到更长。

上片结拍「只把晴空山色看。多少恨、倩谁笺」以看字收束,山色可看而不可说,恨可觉而无可寄,一扬一抑,短句急促,正合《唐多令》的声口。下片「沙霭暗中原。横戈谁夜眠」忽然从眼前秋景跳到中原,沙霭是边尘,横戈是战事,谁夜眠一问,问的是枕戈者,也问的是朝中无人。张榘一生未曾大用,此等句子当是南宋士人共有的忧端,不必指实某一战役。

结处「尽今宵、且醉花边」以醉自解,「准拟来秋天气好,重把菊、嗅芳妍」又把指望押在明年。准拟是打算,也是自欺,语气愈轻,背后的无着落愈重。重把菊、嗅芳妍把赏菊写作一个极细的动作,嗅字轻而情重,与上片那个看的字遥相对照:今岁只能看,来秋才敢嗅。此词上片写景疏淡,下片陡然沉下,末又强作宽解,短调而能容纳如许转折,靠的是句句留有余地,不使力气用尽,故读来不觉其小。

作者简介

张榘,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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