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宋代

少时贪看琼林绕。

任马上、寒威峭。

昨暮六花飞逗晓。

拥衾慵起,鬓丝笼帽,顿觉年来老。

朱阑翠竹枝枝倒。

把玉甃、棱层趁风扫。

楼上一樽须放早。

同云收尽,红轮初上,对面狼峰好。

注释

1. 琼林:积雪覆盖的树林,白如琼玉。

2. 寒威峭:寒气尖利逼人。

3. 六花:雪花。雪花六角,故称。

4. 鬓丝笼帽:鬓发收拢在帽中。

5. 玉甃:石砌的井壁,此指积雪如玉的井台。甃(zhòu)。

6. 棱层:高峻层叠的样子。

7. 同云:雪前均匀密布的阴云。《诗经》「上天同云,雨雪雰雰」。

8. 红轮:太阳。

9. 狼峰:狼山,在今江苏南通,临长江。

译文

少年时贪看琼玉般的雪林环绕。

任凭马背上的寒气尖利逼人。

昨晚雪花飞舞,一直下到天明。

裹着被子懒懒起身,鬓发收进帽里,忽然觉得一年年老了。

朱栏与翠竹,枝枝都被雪压得低垂。

把玉一般的井台、层叠的积雪,趁风扫开。

楼上那一樽酒,要早早放开喝。

同云散尽,红日初升,对面的狼山正好看。

赏析

「少时贪看琼林绕。任马上、寒威峭」,一起便把两个年岁并置:少年时贪看雪景,任凭马背上寒气逼人也不肯回。一个「贪」字写尽少壮的意气,也为下文的「老」字埋下反照的镜子。

「昨暮六花飞逗晓」,六花为雪的别称,「飞逗晓」三字写雪下到天明未歇,时节与时长都在其中。「拥衾慵起,鬓丝笼帽,顿觉年来老」,由雪及人,拥被、懒起、以帽笼住稀疏的鬓发,三个动作皆是被寒与年岁同时逼出来的;「顿觉」二字下得重,老去之感不在镜中,而在起身的一瞬。下片转写庭户:「朱阑翠竹枝枝倒。把玉甃、棱层趁风扫」,雪压竹枝而枝枝倾侧,井壁上的积雪被风吹扫,一「倒」一「扫」,动静相生,是雪后实景,非泛设之辞,且以竹枝之柔见雪之重,用笔颇巧。

「楼上一樽须放早」,句势一扬,不肯再为寒气所困;「同云收尽,红轮初上,对面狼峰好」,阴云散尽,日出照山,狼峰(疑指近处山峰)当窗而立,全词遂由抑转舒。此篇以雪为线索,上片写人、写今昔,下片写景、写晴晓,章法极清晰;写老不加叹惋,写景不落纤巧,张榘清丽疏朗的风格于此可见,而「顿觉年来老」一句的分量,又使全篇不至轻滑。

作者简介

张榘,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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