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宋代

先来花较开迟,怎禁风雪摧残过。

红英紫萼,从他点缀,翻成沾污。

一点清香,几多秾艳,紧藏不露。

伴杨花散漫,逡巡堆积,纤粟处、妆成大。

多谢东君造化。

把群阴、一朝除破。

千机锦绣,露浓香软,中间坐我。

嚼征含商,振金敲玉,埙篪相和。

问西湖,别有一番桃李,肯同游麽。

注释

1. 较(jiào):比较,相差。

2. 红英紫萼:红花与紫色的花萼。

3. 从他:任他,随他。

4. 秾艳(nóng yàn):花朵浓密艳丽。

5. 逡巡(qūn xún):顷刻,不一会儿。

6. 纤粟:细小的颗粒,指雪粒。

7. 东君:司春之神。

8. 群阴:重重的阴云寒气。

9. 嚼征含商:咀嚼宫商之音,谓吟咏推敲。征即徵(zhǐ),五音之一。

10. 埙篪(xūn chí):陶埙与竹篪,两种古乐器,合奏相和。

译文

先来的雪让花开得比较迟,怎禁得风雪这样摧残过。

红英紫萼,任凭它点缀,反而成了污损。

一点清香,多少浓艳,都紧紧藏着不露。

伴着杨花似的雪片散乱飘飞,一会儿就堆积起来,细小的雪粒处竟妆点成大景。

多谢东君造化。

把重重阴云一朝破除。

千般机杼织成的锦绣,露浓香软,我就坐在其中。

咀嚼宫商吟咏,敲金振玉,埙篪互相应和。

问西湖,另有一番桃李,肯不肯同游呢。

赏析

花比众花开得迟,还要挨一场风雪。「先来花较开迟,怎禁风雪摧残过」,起句便替花抱屈。梅本以早著称,此处偏说迟,可知所写当是晚发之梅或山中之梅(一说所咏为雪),不是画屏上的名品。一个「怎禁」问得无理而有情,是把自己的不平移到花身上。

上片写雪中之梅。「红英紫萼,从他点缀,翻成沾污」,众芳任雪点缀,反被弄得污浊,是以群花作陪,衬出此花的不同。「一点清香,几多秾艳,紧藏不露」,香只一点,艳却几多,全在紧藏二字:雪压枝头,香不外泄,是梅的倔,也是人的自守。「伴杨花散漫,逡巡堆积,纤粟处、妆成大」,杨花喻雪,谢道韫「未若柳絮因风起」的旧喻在此;逡巡状雪落之迟疑,纤粟状雪粒之细碎,细到极处却堆成大景,三句写雪由微而盛,笔极耐心。上片不着一个梅字,全靠红英、清香、纤粟诸语暗中指认。

下片一转而为晴。「多谢东君造化,把群阴、一朝除破」,东君是春神,群阴是连日阴云,「除破」二字下得有力,如扫地出门。「千机锦绣,露浓香软,中间坐我」,雪霁花开,锦绣千机,而「坐我」二字把作者自己安放进花丛,人与花不分主客。「嚼征含商,振金敲玉,埙篪相和」,嚼征含商指按律吟咏,振金敲玉状声之清越,埙篪相和则见唱和之乐,可知此词当作于诗酒之集。结句「问西湖,别有一番桃李,肯同游麽」,以问作收:西湖桃李自有一番热闹,肯不肯与我同游。表面问花,实以桃李之艳反照梅之孤,一句反问把全篇的孤高收住,不着一字议论而意已足。

作者简介

张榘,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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