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周端臣
怕听黄昏雨。
到黄昏、陡顿潇潇,雨声不住。
香冷罗衾愁无寐,难奈凄凄楚楚。
暗试把、佳期重数。
楼外一行征雁过,更偏来、撩理芳心苦。
心自苦,向谁诉。
菱花憔悴羞人觑。
欢红低翠黯,不似旧家眉妩。
目断阳台幽梦阻,孤负朝朝暮暮。
怕泪落、瑶筝慵拊。
手拈梅花春又近,料人间、别有安排处。
云碧袖,为君舞。
注释
1. 陡顿:突然,陡然。
2. 潇潇:形容雨声细密。
3. 罗衾(qīn):丝罗做的被子。
4. 征雁:远飞的大雁。古人常借雁寄相思。
5. 撩理:撩拨,挑动。
6. 菱花:铜镜。古镜背面多铸菱花图案,故以菱花代指镜子。
7. 觑(qù):看。
8. 眉妩:眉样美好。用西汉张敞为妻画眉事,指女子秀美的双眉。
9. 阳台: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会巫山神女事,指男女幽会。
10. 拊(fǔ):拍,此处指弹奏。
译文
最怕听黄昏时分的雨声。
到了黄昏,忽然下起潇潇细雨,雨声一直不停。
罗被里香气已冷,愁得睡不着,受不了这般凄凉苦楚。
暗自试着把相会的日期一遍遍重数。
楼外一行远飞的大雁掠过,更偏偏来撩拨我心里的那份苦。
心里本就苦,能向谁诉说。
菱花镜里的容颜憔悴,羞于让人看见。
往日的红颜翠饰都已黯淡,不再是从前那好看的眉样。
望断阳台方向,幽会的好梦被阻隔,辜负了朝朝暮暮的思念。
怕落泪,连瑶筝也懒得去弹。
手里拈着梅花,春天又近了,想来人间自另有安排的地方。
我以青云般的衣袖,为你起舞。
赏析
「怕听黄昏雨」五字直起,一个「怕」字先立,全篇便都从这个怕字上长出来。怕的不是雨,是黄昏;雨还未落,人已先怕,可见这怕由来已久。「到黄昏、陡顿潇潇,雨声不住」,陡顿是宋人口语,意为顿然、猛然,雨来得毫无过渡,正如愁来得毫无缘由,故愈不可防。
「香冷罗衾愁无寐,难奈凄凄楚楚」,香已冷,衾已寒,人犹未寐,六个叠字把一种说不清的难受写得黏腻。「暗试把、佳期重数」,一个「暗」字见其不敢告人,一个「重」字见其已数过多次,日子在心上一遍遍排演,仍排不出一个准期。「楼外一行征雁过,更偏来、撩理芳心苦」,撩理也是口语,意为撩拨、逗引;雁本无心,词人偏怪它多事,怨得无理而情自真。「心自苦,向谁诉」六字一收,把上片的千回百折压成一句自问。
下片「菱花憔悴羞人觑」,镜中的脸瘦了,连自己也不愿看,写愁而不写愁容,写不敢照镜。「欢红低翠黯,不似旧家眉妩」,旧日的红翠都黯淡了,再不是当年画眉的样子,眉妩二字暗用张敞画眉事,妆成之恨仍留在眉上。「目断阳台幽梦阻,孤负朝朝暮暮」,用宋玉高唐神女的旧典,云雨无期,朝暮皆虚。结处忽作一转,「手拈梅花春又近,料人间、别有安排处。云碧袖,为君舞」,从绝望里抬起头来,梅花在手,春已不远,遂以舞袖赠君。周端臣词笔婉丽,此首善用俗语而不失雅,善写怨而不肯尽怨,末句尤见江湖派的温厚。
作者简介
周端臣,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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