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刘克庄
落魄长官江海客,少豪万里寻春。
而今樵悴向溪滨。
断无觞咏兴,惟有簿书尘。
手插海棠三百本,等闲妆点芳辰。
他年绛雪映红云。
丁宁风与月,记取种花人。
注释
1. 落魄长官:失意潦倒的小官。词人曾历官县令等职,故自嘲如此。
2. 江海客:漂泊江湖的旅人。
3. 少豪:年少时的豪迈气概。
4. 樵悴:即「憔悴」,形容枯槁瘦损。
5. 觞咏:饮酒赋诗。觞,酒杯。
6. 簿书:官府的文书案牍。
7. 绛雪:深红色的花,喻海棠盛开时繁密如雪。
8. 丁宁:同「叮咛」,再三嘱咐。
译文
我是失意的小官、漂泊江湖的客子,年少时曾豪气万丈,不远万里去寻春。
如今形容憔悴,独对溪水之滨。
早已没有饮酒赋诗的兴致,只剩案牍文书的尘劳。
亲手栽下三百株海棠,随意装点这美好时节。
将来花开时,绛红如雪,映着一片红云。
我叮嘱清风明月,要记住这个种花的人。
赏析
「手插海棠三百本」是全篇的骨,三百本不是虚数,是一株一株亲手栽下的实数,说来却只用七个字。词却不从栽花写起,把它按在过片,先以落魄长官四字自定身份,再以簿书之尘写眼前之职,末乃以栽花作收,上片写失,下片写栽,一失一栽之间便是此词的结构。
上片「少豪万里寻春」一句把少年意气提到极处,与「而今樵悴向溪滨」正面相撞,中间不设过渡,落差全由句法造成;溪滨二字落得低,与万里遥相对照,一宽一窄,一生一蹙,憔悴之状不必别加形容。「断无觞咏兴,惟有簿书尘」用王羲之兰亭一觞一咏的旧语反说,觞咏属文人,簿书属吏人,两语一断一惟,遂把风雅判归他人,只余案牍之尘,宦情之薄尽在十字中。樵悴一词疑为憔悴之讹,然字面亦可通。
下片「等闲妆点芳辰」的等闲二字最堪玩味,三百本花事何等郑重,说来只当等闲,愈轻描而愈见其以花自遣,不以迁谪为意;「他年绛雪映红云」以绛雪喻花、红云喻烂漫,是预支将来的盛景,今日手插,他年成林,时间在此被拉长。结句「丁宁风与月,记取种花人」把风月当作可以嘱托的证人,花可成林而种者未必及见,故托风光记住此人;不言感慨而身世之感尽在其中,是后村小令中少见的柔笔。
作者简介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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