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屈指耆英,谁似得、三朝元老。

尚留个、管夷吾在,何忧江表。

世道方占公出处,裔夷争问今年貌。

怎不移、此手整乾坤,长闲了。

灵寿却,斑衣绕。

如瓶李,如瓜枣。

把禅龛闭定,怕蒲轮到。

师尚父年浑未艾,中书令考犹为少。

看画盆、岁岁浴曾玄,添怀抱。

注释

1. 耆英:年高德劭的前辈。宋洛阳有耆英会,为老臣宴集之所。

2. 管夷吾:管仲,名夷吾,春秋齐国相,辅佐桓公成就霸业,此喻所颂老臣。

3. 裔夷:边远地区的部族。裔,边远之地。

4. 灵寿:灵寿木所做的杖,枝节自肿,古代赐予老者,称灵寿杖。

5. 斑衣:老莱子年七十著五彩衣作婴儿状以娱亲,见《列女传》,后指孝养。

6. 瓶李、瓜枣:形容果实硕大如瓶如瓜,用安期生枣大如瓜的仙家故事,为祝寿之辞。

7. 禅龛(kān):供佛参禅的小室。

8. 蒲轮:以蒲草裹车轮,取其行驶安稳,古代征聘贤士所用。

9. 师尚父:吕尚,即姜子牙,周武王尊为师尚父,年八十遇文王。

10. 中书令考:用郭子仪事。子仪任中书令二十四年,经二十四次考绩,世称二十四考中书令。考,考绩。

译文

屈指细数年高德劭的前辈,谁能比得上您这位三朝元老。

还留着一位管仲在此,江南之地有什么可忧。

世道正要看您的进退,边远外族争着打听您今年的容貌。

怎么不挪动这双手去整顿乾坤,却长久地闲居了。

灵寿杖推在一旁,身穿彩衣的儿孙绕在膝前。

李子大如瓶,枣子大如瓜。

把参禅的小室关紧,只怕征聘的蒲轮来到。

姜尚父那样的年纪还不算老,郭子仪二十四考中书令的年岁还嫌小。

看那画盆之中,年年为曾孙玄孙洗浴,令人胸怀欢畅。

赏析

寿宴上先屈指数一数当世还有几个老成,这在寿词里是少见的起法。不颂生辰,不陈礼物,先以品题人物为颂,气度便不与寻常应酬之作相同。宋人寿词多先铺排节物,此篇独以人物起,是把寿主放回时局里去称量。

上片以管仲为比,「尚留个、管夷吾在,何忧江表」,管夷吾相齐而霸诸侯,此借指寿主一身系江表安危。世道方占公出处、裔夷争问今年貌,出处去就关乎世道,连外邦使者也打听他的年貌,两句把重字写足。「怎不移、此手整乾坤,长闲了」,忽作埋怨语,怪其不肯出手,寿词中带诤,谀而不谄。下片灵寿却、斑衣绕,灵寿杖与老莱子斑衣并见,是老而受养之象;如瓶李、如瓜枣,取仙家果实为寿。把禅龛闭定、怕蒲轮到,蒲轮乃征贤之车,怕其再被征起,语带谐趣。「师尚父年浑未艾,中书令考犹为少」,吕望八十遇文王,郭子仪任中书令二十四考,皆以老而弥壮为颂。结句看画盆、岁岁浴曾玄,洗儿之盆年年为曾孙玄孙而设,写五代同堂之乐,收得热闹而亲切。

寿词易入谀滥,此篇以史传人物为比,句句有来历,又以怕蒲轮到一语破其板滞,庄谐相济。刘克庄集中寿词甚多,这一首的可取处,在于把闲写成可惜,把老写成可用。三朝元老四字看似寻常,实为全篇之眼:三朝者,历事之久;元老者,系望之深,以下诸比皆从此四字生出。

作者简介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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