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宋代刘克庄

维摩居士室，晨有鹊、噪檐声。
排闼者谁欤，冶容袨服，宝髻珠璎。
疑是毗耶城里，那天魔、变作散花人。
姑射神仙雪艳，开元妃子春酲。
鄜延第一次西京。
姚魏是知名。
向欧九记中，思公屏上，描画难成。
一自朝陵使去，赚洛阳、花鸟望升平。
感慨桑榆暮景，抉挑草木微情。

注释

1. 维摩居士室：维摩诘居士的居室。维摩诘为佛经中在家菩萨，曾示疾于毗耶离城。

2. 排闼（tà）：推门而入。闼，小门。

3. 冶容袨（xuàn）服：艳丽的容貌，华美的衣着。袨服，盛服。

4. 散花人：天女散花，事见《维摩诘经》，天女现身散花以试诸菩萨弟子。

5. 姑射（yè）神仙：藐姑射山的神人，肌肤若冰雪，见《庄子·逍遥游》。

6. 春酲（chéng）：春日醉酒后的困倦。酲，酒醒后疲乏。

7. 鄜（fū）延：鄜州、延州，今陕西富县、延安一带，宋代以产牡丹著称。

8. 姚魏：姚黄、魏紫，牡丹两大名品。

9. 欧九记、思公屏上：欧阳修排行第九，著《洛阳牡丹记》；钱惟演谥思，世称思公，守洛阳时爱牡丹，曾令绘于屏上。

10. 朝陵使：赴洛阳朝谒皇陵的使者，宋时洛阳花事之盛多与此往来相关。

译文

维摩诘居士的屋里，清晨有喜鹊在檐头聒噪。

推门进来的是谁，艳妆华服，宝髻上垂着珠串。

疑心是毗耶城里的天魔，变作了散花的天女。

像姑射山神人肌肤雪一般艳，又像开元间的杨妃带着春日的醉意。

鄜州延州所产为第一，其次才是西京洛阳。

姚黄魏紫，是人们都知道的名品。

在欧阳修的记里，在思公的屏上，都难以描画出来。

自从朝陵使一去，引得洛阳的花鸟都盼着升平。

感慨桑榆晚景，从草木中挑出这一点微情。

赏析

起笔不迎花而先迎声。一间维摩居士室，清早被檐角鹊噪吵破；室是空的，人是病的，偏有喜鹊来报，于是花未露面，读者已被「晨有鹊、噪檐声」逗出将信将疑的期待。以《维摩诘经》中方丈之室作容器，是后村惯用的手段：先把场面腾空，好让后面的浓艳有处安放。

排闼者谁欤，一声陡喝，门开处却是「冶容袨服，宝髻珠璎」，词人疑心这是毗耶城里天魔变作的散花人。天女散花出《维摩经》，此处反用：不是天女试菩萨，倒是花来试人。接着两喻并下，姑射神人之雪艳取《庄子》藐姑射之山，冷到极处；开元妃子之春酲取明皇沉香亭赏牡丹、李白清平调事，暖到极处。一冷一暖，一仙一艳，把一朵花的两种品格同时按住。换头忽转地理，「姚魏是知名」，姚黄魏紫是洛阳名品；欧九即欧阳修，其《洛阳牡丹记》谱花品，思公屏上一说指钱惟演（谥思）画屏纪花之事，皆言此花描画难成。

收处「一自朝陵使去，赚洛阳、花鸟望升平」，笔锋由花入世，朝陵使一说指宋室南渡后赴巩县诸陵的使者，洛阳花鸟空望升平，是极沉的黍离之痛。结句感慨桑榆暮景、抉挑草木微情，乃自道作意：以禅语起，以史笔收，咏物而不为物所限。后村词素以议论见长，此篇却把议论藏在典故的夹缝里，是豪宕之外的另一种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