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宋代刘克庄

古人吾不见，君莫是、郑当时。
更筑就山房，躬耕谷口，名动京师。
诸公任他衮衮，与杜陵野老共襟期。
有客至门先喜，得钱沽酒何疑。
昔年连辔柳边归。
陈迹恍难追。
况种桃道士，看花君子，回首皆非。
相逢故人问讯，道刘郎、老去久无诗。
把作一场春梦，觉来莫要寻思。

注释

1. 郑当时：西汉陈人，字庄，以任侠好客著称，常置驿马迎宾，推举贤士不遗余力。

2. 山房：山中的屋舍。

3. 谷口：地名，在今陕西礼泉东北，西汉郑子真隐居躬耕于此，名动京师。

4. 衮衮：连续不断的样子，此指诸公相继升迁。

5. 杜陵野老：杜甫流寓长安时自称，词人借以自指。

6. 襟期：情怀，志趣。

7. 连辔：并马而行。

8. 种桃道士：语出唐刘禹锡《再游玄都观》「种桃道士归何处」，喻人事变迁。

9. 看花君子：亦出刘禹锡玄都观诗，指当年同游的旧人。

10. 刘郎：刘禹锡自称，此借指词人自己。

译文

古代的贤人我未曾见到，您莫非就是那位郑当时。

又在山中筑起屋舍，在谷口亲自耕作，名声震动京城。

任凭那些公卿接连升迁，我只与杜陵野老志趣相投。

有客人到门先自欢喜，得了钱就去买酒，这有什么可迟疑。

当年并马同行，从柳边归来。

旧日的踪迹恍惚间已难追寻。

何况种桃的道士、看花的君子，回头望去都已不是旧时模样。

遇到故人前来问候，我说刘郎年老已久不作诗了。

就把这一切当作一场春梦，醒来后不要再思量。

赏析

先叹古人不可见，随即把眼前这人认作古人：「君莫是、郑当时」。一句空叹之后忽然落实，落得又快又亲。郑当时好客，门下常满，以此许人，不是泛泛的恭维，是要为下文「有客至门先喜」埋一根线。一首赠人山居的词，开口不谈山，先谈人；谈人又不谈其高，先谈其好客，起法已见分寸。

「更筑就山房，躬耕谷口，名动京师」三句一气贯下。谷口用郑子真耕于谷口、成帝时大将军王凤礼聘不起而名震京师的故事，与前面的郑当时正好凑成两个姓郑的典，一显一隐，同归一「郑」字，用事之巧在此而不在堆垛，因为两人都是不肯仕的一路。「诸公任他衮衮」用杜甫《醉时歌》「诸公衮衮登台省」的语势，把朝中诸公一笔推给旁人；「与杜陵野老共襟期」，杜陵野老本是杜甫自称，此处借指同调。「有客至门先喜，得钱沽酒何疑」，两句都是家常，喜在客来之前，酒在钱到之后，写山居之乐不写山水而写人情，最见手段。

下片由人转入自己。「昔年连辔柳边归」，七个字里有柳、有马、有并肩而归的一段旧日；「陈迹恍难追」五字一顿，把前句推开。「况种桃道士，看花君子，回首皆非」，全用刘禹锡玄都观桃花诗的旧案：种桃的道士、看花的君子当年逐一在场，如今回首都不是了。「道刘郎、老去久无诗」，刘郎既指刘禹锡，也暗合自家的姓，一句双关，自嘲里带苍凉。末以「把作一场春梦，觉来莫要寻思」收，把前朝旧事、升沉恩怨一并推入梦中，且嘱人醒后不必再想。收得干净，也收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