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连环

宋代

左弧悬了。

把柴门闩定,悄无人到。

惭傀得、一二亲朋,,温存枯槁。

玉轴银钩,撺掇我、比磻溪老。

乏琼琚可报,惟有声声,司马称好。

卷收绒鞯锦袄。

且行拾遗穗,醉藉芳草。

做一个、物外闲人,省山重担擎,天大烦恼。

昔似龙鸾,今踏飒、不惊鱼鸟。

愿从兹、享回仙寿,准汾阳考。

注释

1. 左弧悬了:古代生男则设弓于门左,见《礼记·内则》;后以悬弧之辰指男子生日。此谓又逢生辰。

2. 惭傀:即惭愧。

3. 温存枯槁:慰问困顿失意之人。枯槁,指憔悴潦倒。

4. 撺掇(cuān duo):怂恿、鼓动。

5. 磻溪老:指姜太公,垂钓于磻溪,八十而遇周文王。

6. 琼琚:美玉,用《诗经·卫风·木瓜》投木瓜、报琼琚之意,指酬答之礼。

7. 司马称好:三国司马徽不与人争辩,无论所说好坏皆称好,人称好好先生。

8. 踏飒:潦倒失意的样子。

9. 回仙:指吕洞宾,号回道人,传说其长寿。

10. 汾阳考:唐郭子仪封汾阳王,富贵寿考。考,寿。

译文

门左悬弧的生辰又到了。

把柴门闩紧,静悄悄没有人来。

惭愧的是,一两位亲朋还来慰问我这枯槁的人。

送来玉轴银钩的书法,鼓动我与磻溪垂钓的姜太公相比。

没有琼琚可以回报,只有一声声像司马徽那样称好。

收起绒鞍与锦袄。

且去拾些遗落的麦穗,醉了就躺在芳草上。

做一个世外的闲人,省去如山的重担、天大的烦恼。

从前像龙鸾一样飞腾,如今潦倒,不再惊动鱼鸟。

愿从此享吕洞宾那样的寿数,以郭子仪的寿考为准。

赏析

生日之词多从称觞说起,此篇偏从关门说起。「左弧悬了」用《礼记·内则》男子生则设弧于门左的旧礼,借指己之生辰;弧才悬毕,随即掩门谢客,只以「悄无人到」四字了之。一开一阖之间,贺客与喧闹都被挡在门外。生辰而不受贺,是本篇第一层反常,也是全词的骨子:寿词不作颂祷态,先把热处冷却下来。

上片写人情。原文惭愧得、一二亲朋下重出逗号,惭愧又讹作惭傀,疑有脱误,意思却明白:衰朽之身只剩几位亲友肯来暖一暖。友人继以玉轴银钩的书画为寿,又怂恿他以渭滨垂钓的姜太公自比;磻溪一典本是八十遇合的佳话,落在放废之人身上便成了反话。无物可酬,只借《诗经·木瓜》投报之义自愧,末了连声道好,用司马徽逢人辄言好的旧闻作结。典故经此一挪,庄重处全化作苦笑。

下片改换装束。「卷收绒鞯锦袄」六字最见分量,鞍鞯与锦袄是鞍马功名的行头,一旦收起,人便从驰骤里脱身。继写拾遗穗、藉芳草,拾穗本是饥者之利,此处却写得从容,清贫被说成自在。三个短语一气赶下,说做一个物外闲人,省去如山的重担与天大的烦恼,愈说愈重,辛苦反成了可省之物。至「昔似龙鸾,今踏飒、不惊鱼鸟」,龙鸾与鱼鸟一高一低,踏飒二字写尽落魄,而不惊又取鸥鹭忘机之意,把落魄说成机心尽去。结处寿愿仍用回仙与汾阳二典,富贵语安在闲人身上,谐而能稳。

作者简介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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